开学典礼散了的时候,礼堂门口堵了大概五分钟。任秋池没挤,靠在墙边等,等人少一点了才往外走。走廊上全是人,白衬衫和深蓝色裤子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桃溪已经在了。
许桃溪换回了校服,白衬衫扎在百褶裙里,头发也放下来了,披着,发尾有点卷,被礼堂的灯光烤了一下午,有点毛躁。她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听到任秋池的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她说。
她们没有约好去哪里吃,但走到路口的时候自然而然拐进了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小面馆,开了好几年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记性不好,每次都要问两遍“吃什么”。她们从初中就开始来这里吃,老板到现在还是记不住她们。
面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她们坐在靠里的位置,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边角卷起来了。任秋池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许桃溪点了番茄鸡蛋面。
等面的时候,任秋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巷子。天色还亮着,夏天的傍晚很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是白的,白得发灰,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纸。
许桃溪也没有说话。她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东西。任秋池没有看她,但余光里,她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两个圆套在一起,像一只没有画完的雪人。画了一会儿,停下来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任秋池拿起筷子,拌了拌面。雪菜的味道散开,咸香咸香的。她夹了一大口,吃得不快不慢。许桃溪也在吃,吃得很慢,筷子夹起几根面,放下去,又夹起来,来回了好几次。
吃了几口之后,许桃溪忽然停下来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番茄,红的,在汤里慢慢沉下去。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今天典礼的时候,”她说,声音不大,“礼堂后门站着一个人。”
任秋池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把那口面咽下去,抬起头看她。许桃溪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面汤里。
“我没戴眼镜,”许桃溪说,“看不清。”
面汤凉了一些,番茄沉到了碗底。店里的风扇在头顶转着,一下一下的,吹得许桃溪的头发在肩膀上轻轻晃。
任秋池没有问“是谁”。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面。任秋池吃得快,先放下了筷子,等许桃溪。许桃溪把碗里的番茄一片一片地捞出来吃了,最后端起碗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咚”。
“走吧。”许桃溪说。
任秋池站起来去结账。老板问“一碗雪菜肉丝一碗番茄鸡蛋?”任秋池点了点头,扫了码,付了钱。她没有跟许桃溪说“我请客”,也没有让她AA,就是直接付了。许桃溪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水泥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子里没什么人,空气里有隔壁人家炒菜的味道,葱花和油烟混在一起,家常的,暖的。
走到小区里路口的时候,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许桃溪走了两步,停下来。任秋池也停下来,看着她。
许桃溪背对着路灯站着,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没抓住。
“秋池,”她说,“你说他为什么不进来?”
任秋池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许桃溪身后照过来,她的肩膀是绷着的。
“不知道,”任秋池说,“但他站了很久。从你上台站到颁奖结束。”
她没有说“他可能是来看你的”。
许桃溪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往左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又轻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