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使听说是防御型,皮肤和皮下组织被深度改造,。他通常负责重要目标的护卫工作,或者攻坚时的前排。我也没有见过玄武”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四使,月主还有一批直属的‘月影手’,就是白天树上那两个用弩的,算是精英战斗员,但没经过深度改造。再往下就是普通的外围成员,负责情报、后勤、运输这些。”
“龙脊谷现在有多少人?”张星悦问。
“我离开的时候,核心区域有青龙使坐镇,带了八个精英月影手,还有十几个研究人员。外围应该还有巡逻队,具体数量我不清楚,但不会少于二十人。”沈沐橙说,“另外,月主在龙脊谷深处建了一个临时实验室,从‘蜕壳’基地运来了大量设备。他们在做某种……唤醒仪式,或者激活实验。司南枢是关键。”
“唤醒什么?”林依雪忍不住问。
沈沐橙看向她,眼神复杂:“不知道。但我听研究人员提过一个词——‘星宿归位’。他们说古滇国的祭司精通星象,能用青铜器和星图锁定某种……存在于星空中的力量。司南枢上的那些滑块和符号,可能对应着某个特定的星宿排列。月主可能在等一个时间,等星星走到正确的位置,然后用司南枢打开什么东西。”
星宿归位。林依雪心头一震。她想起圆盘上那些奇异的符号,还有梦中模糊的星图。难道李教授让她保护的,真的是某种能引动星辰之力的古物?
“时间呢?”曾安逸问到了关键。
“明晚。”沈沐橙肯定地说,“月圆之夜,子时。这是研究人员反复计算确认的时间点。月主命令必须在明晚子时前,将司南枢送到指定位置。所以如果我们想阻止他,最迟明天傍晚必须进入核心区域。”
明晚子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张星悦和曾安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林依雪忽然问,声音很轻,“你是月蚀会培养长大的,他们给了你力量,给了你身份,哪怕那身份是假的。为什么选择背叛?”
沈沐橙沉默了很久。火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伤痕和长期缺乏日照造成的苍白,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脆弱。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语气诚实得近乎残忍,“也许是因为蝮蛇那一刀,让我突然清醒了。也许是因为……”她看向曾安逸,“你明明可以杀我,却救了我。也许只是因为累了,不想再当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在月蚀会,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活着’,第二件事是‘服从’,第三件事是‘不要问为什么’。我活了二十二年,服从了二十二年,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今天,我第一次想问问自己——我到底是谁?除了杀人,我还会什么?除了月蚀会,我还能去哪儿?”
山洞里再次沉默。
这个问题太沉重,沉重到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许久,曾安逸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他的背影在雨幕前显得很孤单,却又异常挺拔。
“你不是刀。”他忽然说,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冲淡,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刀不会疼,不会怕,不会问为什么。你会。所以你不是刀,是人。一个被他们强行改造成兵器,但骨子里还想当人的人。”
沈沐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的背影,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张星悦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火焰跳得更高了些。他看向洞外漆黑的雨夜,缓缓开口:“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老兵说过一句话——‘人这一生,会做很多不得不做的事。但真正的选择,往往只有那么一两次。选对了,你就是人;选错了,你就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沈沐橙,目光平静:“你今天选了。虽然晚了点,但还不算太晚。”
林依雪抱紧膝盖,感受着贴身口袋里的圆盘传来的微弱寒意。她想起李教授信中的话——“阻止他们”。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要阻止什么,只是凭着对导师的信任,一头扎进这深山的迷雾。
现在她知道了。月蚀会,月主,基因改造,古菌,星宿归位……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逐渐拼出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图景。而他们三个人——不,现在是四个人——要做的,是在二十四小时内,闯进龙潭虎穴,阻止一场可能带来灾难的仪式。
这听起来像痴人说梦。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绝望。也许是因为身边有张星悦那种无论何时都保持冷静的可靠,有曾安逸那种深不可测却意外温柔的力量,甚至还有沈沐橙这个曾经的敌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但真实的人性的光。
“我们……”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其他三人都转过头看她,“我们真的能阻止他们吗?”
曾安逸从洞口走回来,重新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发,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他看向洞内的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月蚀会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力量能解决一切。他们改造身体,研究古菌,追求超凡,却忘了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当你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有了非做不可的理由,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你会发现,血肉之躯也能爆发出让神明颤抖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更何况,我们这里有一个顶尖的侦探,一个精通考古的学者,一个月蚀会的前朱雀使,还有一个……”他摸了摸膝上的剑柄,“还算会用剑的背负清剿叛徒的复仇者。这样的组合,不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岂不是浪费了?”
沈沐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圈还红着,但笑容真实了许多。林依雪也笑了,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似乎减轻了些。
张星悦摇了摇头,但眼中也带着笑意:“说得跟要去郊游似的。不过……”他正色道,“曾安逸说得对。月蚀会强在装备、改造技术和人数,但他们内部等级森严,成员之间缺乏信任,更别提牺牲精神。而我们——”
他看向洞内的三人,目光坚定。
“我们也许人少,也许装备不足,但我们有一个他们永远没有的优势——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救人,为了阻止灾难,为了不让更多人变成沈沐橙或者那些水傀。这个理由,够不够让我们拼一把?”
“够了。”林依雪说。
“够了。”沈沐橙也说,声音不大,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