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安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火堆渐渐暗下去,但洞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不是火的温度,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四个人之间流动,无声,但真实。
雨还在下,但雷声渐渐远了。最猛烈的暴雨已经过去,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雨丝,洗涤着深山,也洗涤着某些蒙尘的心。
张星悦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十七分。距离明天子时,还有不到二十七小时。
“轮流守夜,抓紧休息。”他安排道,“我守第一班,曾安逸第二班,沈沐橙第三班,林依雪你好好睡,明早我们需要你保持清醒,研究圆盘。”
没有人有异议。沈沐橙蜷缩在角落里,很快就睡着了——这是经年训练出的能力,能在任何环境下快速入睡,补充体力。林依雪也躺下,但很久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岩壁上跳动的火光影子,听着洞外的雨声,还有身边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几天前,她还是个在考古研究所里整理文献的学者,最大的烦恼是家族联姻和研究经费。现在,她却躺在深山野洞,身边是退役特种兵、千年刺客传人、前杀手组织成员,要去阻止一场可能危及无数人的阴谋。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她轻轻摸了摸胸口的圆盘,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寒意,闭上了眼睛。
洞口,张星悦抱着步枪,背靠岩壁,眼睛望着外面的雨夜。雨丝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银线,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片山林。
他知道,这张网里,不只有他们。
还有月蚀会,还有那些未知的怪物,还有龙脊谷深处等待被唤醒的、古老而危险的东西。
但此刻,他心中异常平静。
因为有些战斗,不是为了赢,而是因为必须打。
因为有些人,值得守护。
因为有些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地带。
雨声中,他听见曾安逸极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睡吧,我来守。”
“你伤没好全。”张星悦没回头。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曾安逸在他身边坐下,紫金剑横在膝上,“而且,我习惯熬夜了。守夜人,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张星悦没再坚持。他确实累了,连续两天的警戒和高强度战斗,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曾安逸独自坐在洞口,望着雨夜。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磨损的纹路,那些纹路是曾家历代传人握出来的,一代又一代,守着一个承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但现在,结局似乎近了。
无论好坏。
雨渐渐停了。
凌晨三点,沈沐橙准时醒来,接替守夜。曾安逸把剑递给她:“会用吗?”
沈沐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但很称手。她点点头——在月蚀会,她学过几乎所有冷兵器,虽然最擅长的是匕首和飞针,但剑也懂。
“小心点。”曾安逸说完,在她刚才的位置躺下,几秒钟就睡着了。
沈沐环抱着那柄剑,坐在洞口。剑鞘冰凉,但握久了,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剑柄传入掌心,再传到心里。
她看着洞外。雨后的山林格外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偶尔从树叶上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像时间在走。
她想起白色房间,想起蜕壳基地,想起月主那双永远冷漠的眼睛。那些画面曾经是她生命的全部,现在却像一场褪色的噩梦,遥远而不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剑。剑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原来,这就是有同伴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她握紧剑柄,望向东方。天际,最深的黑暗已经开始褪色,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光,从山脊后渗出来。
天,快亮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