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穿过青铜大门,真正踏入了这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滇国遗迹。当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的青铜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月光、峡谷、死亡平台,以及青龙使与铜俑的战斗声——彻底隔绝。
门内,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世界。
他们站在阶梯顶端,向下望去。灯光蜿蜒,隐没在下方的黑暗中。寂静,无边的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响。
张星悦迅速检查了一下弹药,步枪弹匣还剩一个半,手枪满弹,手雷已用尽。他从背包里拿出强力手电,拧亮,一道光柱刺破黑暗。“先下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曾安逸,你的伤?”
“骨头没事,内腑震荡,需要点时间。”曾安逸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平稳。他吞下一颗随身携带的药丸,调息了几口气。
沈沐橙简单处理了自己腿上的虫咬伤,又帮曾安逸包扎了虎口的裂伤。
林依雪则靠着冰冷的石壁,抚摸着怀中逐渐恢复冰凉平静的圆盘。刚才那一连串的惊险,让她的精神几乎要透支。但此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了恐惧——是敬畏,对这座沉睡千年的古老遗迹的敬畏。
他们稍作喘息,然后沿着宽阔的巨石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仿佛通向地心。两侧的石壁逐渐变得光滑,开始出现浅浮雕。起初是简单的几何纹饰和云雷纹,接着出现了人物、祭祀场景、奇异的动植物,以及……星空。雕刻的风格粗犷而神秘,带着鲜明的古滇国青铜器特征。
走了大约十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的光柱向前扫去,光芒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竟一时照不到边际。张星悦从背包里取出一根冷焰火,掰亮后用力向前掷出。
冷焰火旋转着,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向下坠落,照亮了沿途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的入口边缘。溶洞的规模超乎想象,高度超过百米,宽度目测至少有数百米,长度则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无法估量。而在这宏伟的地下空间里,竟然矗立着一座城!
那是一座用巨石和青铜建造的、充满了古滇国风格的古代城市遗迹!
虽然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只余断壁残垣,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布局与规模。笔直的、用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残存的建筑基座显示着不同的功能分区;巨大的石柱,有些还屹立着,有些横倒在地,上面雕刻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图腾;在城市的中心,巍然矗立着一座宏伟无比的阶梯状巨型祭坛,由多层巨大的方形石台垒砌而成,底部边长可能超过百米,向上逐渐收分,顶端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能看到其上矗立着某种庞大的青铜结构。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座地下之城的穹顶之上,竟然镶嵌着无数发出微光的矿石,如同一片倒悬的、黯淡的星空,与地面遗迹废墟遥相呼应。微弱的光线,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秘的昏光之中,能勉强视物。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千年,弥漫着尘土、石头和极淡的金属气味。绝对的寂静,连滴水声都没有。
“我的天……”林依雪喃喃道,作为考古学者,眼前的景象带来的震撼远超恐惧。这是一座从未见于史册的、深埋地下的古滇国城市!其规模与完整度,足以颠覆现有的考古认知。
“这里就是龙脊谷真正的秘密?”张星悦也为之咋舌。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但如此宏大而诡异的古代地下遗迹,还是第一次见。
曾安逸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建筑和街道,最后落在那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巨型祭坛上。“那里,应该就是核心。月蚀会的人,恐怕就在那边。”
沈沐橙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黑暗。“小心,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月蚀会肯定已经进来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么他们已经深入核心,要么……”她顿了顿,“他们已经和这里的某些东西‘融为一体’了。”
四人走下最后几级阶梯,踏上了这座沉睡古城的石板街道。
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是坍塌的房屋,有些还能看出门楣和窗棂的痕迹。一些青铜铸造的器物半埋在尘土里,有灯盏、容器,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用途不明的器械。
林依雪蹲下身,小心拂去一件半埋青铜器上的灰尘。那是一个三足圆鼎,表面蚀刻着与圆盘上类似的星象纹路。“这是祭祀用的礼器……看这规格和纹饰,这里不是普通的城市,更像是一个……宗教或王权中心,可能与古滇国最核心的祭祀活动有关。”
她站起身,望向城市中心的巨型祭坛。在那座建筑的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穹顶“星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一点不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我们需要到那里去。”她轻声说,但语气坚定。
张星悦检查了一下装备,点了点头。“走。保持警戒,注意脚下和周围建筑。曾安逸,你还能行吗?”
曾安逸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一些。“可以。走。”
四人组成标准的探索队形,由张星悦打头,曾安逸和沈沐橙一左一右警戒侧翼,林依雪在中间,沿着宽阔的主街道,向着城市中心那座沉默的巨型祭坛,缓缓前进。
这座死寂了千年的古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访客。
而在这片宏伟废墟的阴影深处,某些被漫长时光封印的东西,似乎也因生人的闯入,而开始悄然苏醒。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