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乘歌是被灵气雾霭呛醒的。
不是刺鼻,是浓到像水一样灌进鼻腔,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咳了三声。隔壁没声音。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床单一点褶都没有——像没人睡过。凌乘歌啧了一声,翻了个身。
昨天在里拉沃奇,枕霜站了半小时纹丝不动,她在下面仰得脖子酸。风之晶石塔的眩晕感对那人完全无效,银线缠在晶石棱角上,稳得像扎了根。
“你真的不会晕?”她在塔下问。
“会。”
“那你怎么不晕?”
“控制住了。”
凌乘歌当时没接话,心想这人是不是对“晕”有什么误解。但她懒得追问,反正丢脸的又不是她。
后来她们去了草木之森边上。她没进去,站在边界线上往里看了一眼——暗,暗到灵气雾霭都透不进去。枕霜的银线探了一截,收回来的时候尖端带着湿气,不是水,更黏。
“里面有什么?”枕霜问。
“不知道。”凌乘歌说,“反正倪克斯族没人进去过,进去的也没出来过。”
“你祖母说里面住着灵兽和妖兽。没人进去过,那它们怎么进去的?”
“它们生在里面。”
“那你怎么知道进去的没出来过?”
“因为进去找它们的人没出来过。”凌乘歌看了枕霜一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枕霜没再问,把银线收了。
回屋后凌乘歌躺床上,狐尾在被子外面盘着。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懒得想那人是睡了还是在打坐,反正跟她没关系。闭眼,然后睡着了。然后呛醒了。
现在她站在山之秘所的石殿里,手里拿着那卷银灰色的帛书,祖母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不出声了。
“灵气之泉底部?”凌乘歌皱了皱眉,“您在里面藏了东西?”
“不是藏,是放。”祖母说,“第一代观察者把警告刻在泉眼石壁上,用灵气封着。只有灵气之泉认可的人才能看到。”
枕霜看了凌乘歌一眼。“认可的人,”她说,“Agser。”
祖母点了点头。“她出生的时候,灵气之泉水位涨了三尺,雾气凝成了实体,在她额头上落了一颗红痣。只有倪克斯族人能看到。”
凌乘歌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回界隙之境后那颗红痣又显出来了,她没照镜子也知道。
“所以需要我下水去看。”凌乘歌说。
“你和枕霜一起。”祖母说,“你能看到灵气封存的文字,她用银线稳住泉眼。底下有暗流,一个人下去会被卷走。”
枕霜几乎没有犹豫。“现在去。”
祖母看了她一眼。“不急,先吃午饭。”
凌乘歌觉得祖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忘记吃饭这件事。
午饭是在灵气之泉边吃的。祖母煮了一锅菌菇汤,里面飘着凌乘歌不认识的灵植,喝下去之后全身的灵气都在加速流动,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点了把小火苗。枕霜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怎么了?”凌乘歌问。
“汤在动。”枕霜说,“喝下去之后能感觉到它在经脉里走。”
“灵气就这样。你第一次喝倪克斯族的灵植汤,身体在适应。”凌乘歌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好像她天天喝这东西一样——虽然她确实很久没喝了。
午后雾气更浓了。水面上的淡金色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站在泉边看不太清对岸。祖母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发光的晶石递给凌乘歌。
“拿着,下水之后会亮。”
晶石是温的,带着祖母体温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