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霜已经走到了泉边,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簪重新盘紧了,长衫袖子扎到了小臂。凌乘歌注意到她今天没穿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只穿了立领长衫,下摆扎进了腰带里。
“准备好了?”凌乘歌走过去。
“嗯。”
“水下很冷。”
“你的火呢?”
凌乘歌没接话,但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渗了出来,裹住自己,也裹住了枕霜。枕霜的银线从指尖探出,没入泉水中,像猫一样扎进了泉底的岩石里。
“走吧。”
两个人同时踏入水中。
灵气之泉比看起来深得多。水面下是昏暗的淡金色,越往下越暗,到了一定的深度之后,金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凌乘歌手里的晶石亮了起来,光线不算强,但足够照亮她们周围几尺的范围。
枕霜的银线在她们身后延伸,像一条细长的尾巴,一端连着枕霜的指尖,一端扎在岸边的岩石里。凌乘歌把火焰控制在身体周围,水温确实低,但火焰的暖意足够抵消。
她们往下沉。
凌乘歌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呼吸。十二次呼吸之后,晶石的光照到了什么东西——一面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纹路,不是倪克斯族的文字,和画布上那些红色纹路一模一样。
枕霜的银线从指尖延伸出去,轻轻触碰石壁上的红色纹路。接触的瞬间,纹路亮了。不是反射晶石的光,是自己发光。红光在石壁上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向外扩散,最终拼成了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凌乘歌凑近去看。字是倪克斯族的古文字,但写法和山之秘所帛书上的不一样,更原始,更粗粝,像是有人用某种尖锐的工具直接刻进石头里的。
“‘未定义之地非虚空。其内有物。其物非生灵,非死灵,乃第三种存在。’”
她念完这一句,停了一下。这和帛书上写的基本一致。
继续往下看。
“‘第三种存在不诞生,不消亡,但可被转化。’”
枕霜的手指收紧了。
“‘转化条件是:存在之本体自愿放弃原名,放弃原形,放弃原界。转化完成后,转化者将成为未定义之地的一部分,其意识将与未定义之地融合,其形态将消散为未编写之形。’”
凌乘歌的声音在水下听起来闷闷的,但她自己觉得正好,反正这地方也不需要什么感情色彩。
“‘第一代观察者曾与一位转化者对话。转化者自称已无名,无界,无形。但其意识深处仍存有一丝原界的执念——血脉。转化者言:血脉不灭,我即不散。’”
枕霜的呼吸变了。在水下,呼吸声被水包裹着,变得沉闷而遥远,但凌乘歌能感觉到枕霜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慌乱,是某种更深的、被压在胸腔里的东西。
“‘转化者最后的话:若有一日,我的血脉踏入此地,唤醒我。我将从融合中醒来,哪怕只是一瞬。’”
凌乘歌念完最后一个字,石壁上的红光慢慢暗了下去。
她转向枕霜。枕霜站在水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漂浮着,晶石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银线在微微颤抖——不是被水流冲的,是从她指尖传来的震动。
“令狐霜。”凌乘歌说,“她转化之前说的话。‘血脉不灭,我即不散。’她在等你。”
枕霜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银线从石壁上收了回来,重新扎进泉底的岩石里,稳住了。
“上去。”她说。
凌乘歌没多问。赤金色的火焰裹着她们两个人,枕霜的银线开始收缩,把她们拉向水面。
出水的时候,祖母站在岸边,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是她们只是在泉水里泡了个澡,而不是去看了某个可能颠覆三界的古老警告。
“看到了?”祖母问。
“看到了。”凌乘歌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纯黑色的长发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枕霜上来得比她利落得多,银线一收,人已经稳稳当当站在了岸上,银白色的长发往下滴水,但表情和下水前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在水底下待了那么久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转化者的那段话。”枕霜说,“第一代观察者有没有记录那位转化者的血脉特征?”
祖母放下茶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