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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2页)

季渡感受到了那个攥紧的力道。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她更用力了。不是吻,是吞噬。她把阮绵绵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腿上,阮绵绵的膝盖抵着季渡的大腿,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她整个人被季渡箍在怀里,脸埋在季渡的肩窝,季渡的手掌还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用力地、像要把她钉在自己身上一样地按着。

门是半开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从阮绵绵的心脏烧到四肢,烧到她每一寸被季渡触碰的皮肤,烧到她每一个被季渡的气息拂过的毛孔。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妈妈可能会来送水,爸爸可能会来问“学得怎么样了”,门是半开的,只需要轻轻一推,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只需要一秒钟——一切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但就是这种“随时会暴露”的恐惧,变成了阮绵绵身体里最滚烫的东西。她在怕,怕到发抖,怕到眼泪止不住地流,怕到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推开。她甚至抱得更紧了。她的手从季渡的衣角移到了季渡的腰上,隔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她能感觉到季渡腰侧的线条——硬的,绷着的,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把脸埋进季渡的肩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混合着洗衣液和烟草的气息。这是季渡的味道,是她一周没有闻到、想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的味道。现在她闻到了,在她自己家里,在她爸妈都在的情况下,在门没有关的情况下,她闻到了。她不想停下来。

阮绵绵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湿了季渡的毛衣肩头。她的身体在季渡怀里慢慢地变软了,像一块被火烤化的黄油,从僵硬到柔软,从柔软到顺从,从顺从到——主动。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让嘴唇从季渡的掌心里滑出来,贴上了季渡的脖子。不是吻,是贴。她的嘴唇贴在季渡颈侧的皮肤上,感受着那下面血管的跳动——很快,和她的一样快。季渡的身体僵住了。

“阮绵绵……”季渡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嘘。”阮绵绵说,“别出声。我爸妈在外面。”

她把季渡说过的话还给了季渡。季渡看着她。那双总是凉薄如井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冰面终于承受不住重压、轰然碎裂的东西。阮绵绵在那双碎裂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那个怯生生的、缩手缩脚的、连说“不”都不会的阮绵绵。是另一个阮绵绵——头发乱了,嘴唇肿了,眼睛红着,但嘴角在笑。是那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应该做的事、但不想停下来的、带着一点疯狂的、甚至是挑衅的笑。

她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从季渡离开的那一周。那一周让她明白了:她可以没有一切——没有好成绩,没有特长,没有朋友,没有被人关注过的人生——但她不能没有季渡。季渡是她贫瘠的生命里,唯一开出的那朵花。哪怕那朵花是有毒的,哪怕那朵花是用她的眼泪浇灌的,哪怕那朵花开在悬崖边上,她随时会掉下去。她要它。她不要掉下去。她要和那朵花一起开在悬崖边上,风吹雨打,粉身碎骨,她不下去。

客厅里,妈妈挂了电话。脚步声走过来了。阮绵绵听到了,季渡也听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阮绵绵没有动,季渡也没有动。她们保持着那个姿势——阮绵绵坐在季渡腿上,脸埋在季渡肩窝里,季渡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冻住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绵绵,吃水果了吗?”

妈妈的声音隔着那扇半开的门传进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阮绵绵从季渡肩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吃了。妈,你进来干嘛?”

“问你们要不要喝水。”

“不用,季老师在讲题呢,你别打扰我们。”

妈妈笑了一声,“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季老师辛苦了。”脚步声远了。电视的声音,报纸的声音,生活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恢复了正常。门还是半开的,阳光还是照进来的,书桌上的水果盘还是满满的。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阮绵绵低下头,看着自己——校服裙摆皱巴巴的,堆在腰间;嘴唇红肿,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手还搂着季渡的腰,搂得紧紧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浮木。她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心里没有羞耻,没有恐惧,没有以前那种“我是正常人”的自我欺骗。她只觉得——我还想要更多。

“季老师。”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季渡能听到。

“嗯。”

“下周六,你还来吗?”

季渡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阮绵绵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软而透明。她看到阮绵绵的眼睛里有泪痕,有红肿,有刚才留下的狼狈。但在那一切的下面,有一种更深的、更亮的东西,像藏在灰烬里的火星,风一吹就燃起来了。

“来。”季渡说。阮绵绵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只是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长出来的、带着一点坏的、像偷到了糖的小孩一样的笑。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季渡的小指,轻轻地摇了摇。像在打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不需要公证人的、用她们全部的现在和未来作赌注的赌。

“说好了。”阮绵绵说,“每周六。在我家。在我爸妈在的时候。”季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懂了阮绵绵没说出口的话——不是“来补课”,是“来继续”。不是“在我家”,是“在我爸妈的眼皮底下”。不是“侵犯我”,是“来和我一起做这件错事”。阮绵绵不是在忍受她。阮绵绵是在主动选择她。选择她的不正常的、偏执的、要把人揉碎了吞下去的爱。选择和她一起站在悬崖边上,不回头,不后悔,不下去。

季渡扣住了阮绵绵的小指,扣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指节都泛白了。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指上,落在阮绵绵红肿的嘴唇上,落在那扇半开的门缝里透进来的、来自正常世界的、温暖的、无害的光上。阮绵绵看着那道光,觉得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她也不想回去。

她关上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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