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下课铃声响起时,正午的日光已经炽烈到顶峰。
滚烫的阳光铺满整间教室,落在课桌、书本、少年少女的发顶,暖得发烫,窗外的蝉鸣聒噪连绵,揉碎了初秋仅剩的一点清凉。
一堂四十五分钟的课结束,紧绷的所有人瞬间松懈下来,教室里再度充斥着打闹、说笑、接水的喧闹声。
唯有最后一排,依旧安静得自成一隅。
沈盐低头,认认真真对照着许粒的讲义补完最后几行笔记。
少女垂眸的模样温顺又软,长长的睫毛浓密柔软,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瓷白的侧脸浸在阳光里,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瑕疵。唇瓣浅浅抿着,神色专注,自带温柔恬淡的气质,像被晚风轻轻熨平的海面,安静又治愈。
她握着那支借来的黑色水笔,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秀工整的字迹。笔杆上残留着许粒微凉的温度,还有那独属于她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的,萦绕不散。
沈盐心底软软的,盛满细碎的暖意。
许粒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上。
方才指尖相触的麻意还残留在皮肤表层,心跳余温未散,胸腔依旧轻轻发烫。
她靠在窗边,微微垂着眼,冷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眼尾锋利的弧度微微下压,看似淡漠放空,视线却一寸寸、不动声色地黏在身侧少女身上。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主动相助,根本不是随手为之。
只是看见沈盐蹙眉着急的模样,心底那点坚硬的壁垒,瞬间就软了一块,控制不住地想帮她。
想让这个唯一对自己温柔的人,不用窘迫,不用为难。
许粒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陌生的柔软。
她这辈子,向来独来独往,冷心冷情,万事不关己。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不会为任何人分心。
唯独沈盐,是例外。
这个认知让她烦躁,又让她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干净的少年声音从课桌旁响起,打破了后排的静谧。
“沈盐。”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爽,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江屿。
他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温和,待人谦和,在班里人缘极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也是很多女生心里温和干净的白月光。
江屿手里拿着一本整理得满满当当的数学错题集,径直走到沈盐课桌旁,笑容干净温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刚刚老师讲的压轴解题思路你听懂了吗?我看你刚刚一直在赶笔记,要不要我把我的错题本借你参考一下?比讲义更详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窗边的风,骤然静了。
许粒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
原本散漫垂着的眼皮,倏地抬了起来。
那双漆黑深邃、素来淡漠无波的桃花眼,此刻沉沉落向前方少年的身上,眼尾锋利的弧度彻底绷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极冷的寒意。
她没有动,依旧懒懒靠着窗台,坐姿桀骜疏离,可周身那股低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沉、蔓延。
冷、沉、闷,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无声笼罩了整片课桌。
她看着江屿自然弯腰靠近沈盐的模样,看着两人距离极近、平和交谈的画面,胸腔里骤然窜起一股尖锐又酸涩的闷堵感。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堵得她呼吸一滞。
不舒服。
极度的不舒服。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专属的、安静温柔的邻座,被别人靠近,被别人关心,被别人温柔搭话。
原来不是只对她温柔。
原来沈盐的温和耐心、乖巧柔软,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刚刚课堂上那一点悄然滋生的暖意、那一点破例的温柔心动,在这一刻,被汹涌的醋意狠狠覆盖、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