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课间僵持,漫长又沉闷。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前排嬉笑打闹的声音、走廊传来的跑动声、水杯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冷得像被隔绝在盛夏之外。
整整十分钟。
许粒维持着背对沈盐的姿势,分毫未动。
她肩线绷得笔直僵硬,脊背挺得极硬,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肩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侧脸,不留半点缝隙,彻底切断了所有对视的可能。周身冷冽的低气压沉沉笼罩,生人勿近,将温柔的同桌硬生生隔出千里距离。
沈盐安静坐在身侧,没有再出声打扰,也没有半点不耐。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少女紧绷的背影,眼底盛着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软甜悸动。
她太乖、太懂事,也太懂许粒。
这个全世界都以为乖戾嚣张、无所畏惧的少女,内里其实幼稚又敏感,别扭又自卑。所有的冷漠都是铠甲,所有的疏离都是防备,连吃醋都只会用最笨拙、最僵硬的方式,悄悄闹着别扭。
阳光透过窗棂,细细碎碎落在许粒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哪怕只是一个单薄的背影,也难掩身姿高挑优越的线条,冷白细腻的脖颈露在校服领口外,干净又精致,自带破碎又桀骜的美感。
可这份绝美清冷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赌气。
沈盐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平整的纹路,耐心陪着她沉默僵持。
她不急。
冰山解冻,从来都需要温柔的晚风,而非急躁的热浪。
很快,上课铃声清脆响起。
喧闹瞬间褪去,全班迅速归位坐好,规整的读书声朗朗响起,填满整间教室。
许粒依旧没回头。
她假装看书,视线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可整整几秒,一个字都看不进眼底。
胸腔里的酸涩闷堵迟迟不散,心底那点别扭的醋意肆意疯长,乱糟糟的、燥乎乎的,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气江屿刻意靠近的熟稔,气旁人可以轻易贴近沈盐,更气她自己。
气自己仅仅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心绪大乱、方寸尽失。
气自己明明想要靠近,却只能硬生生推开,假装毫不在意。
更气……沈盐太过温柔,温柔得从不独属于她。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骄傲孤僻的许粒无比排斥,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层无声的薄冰,薄薄一层,却冷得彻骨。
读书声过半,沈盐终于轻轻动了。
她微微俯身,动作轻得像拂过湖面的晚风,小心翼翼,不带半点声响。
两人间距本就极近,课桌相贴,她微微侧身,便悄然凑近了许粒的耳畔。
温热细软的气息,轻轻扫过许粒冰凉的耳廓。
不同于上次借笔的浅淡靠近,这一次更近、更软,带着少女干净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感官里。
沈盐压低嗓音,气音轻柔软糯,像羽毛轻轻搔刮人心,温柔得能化开寒霜:“还在生气?”
近距离的低语,轻轻落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