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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古道马贼喋血(第1页)

大漠落日熔金,将天地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天山余脉横亘北侧,赭红色砂岩峰峦如戟林立,直指苍空。山岩经千百年风沙切割,嶙峋陡峭,怪石狰狞,远远望去,如一片沉睡的巨兽骸骨,泛着死寂的冷光。库车河早已干涸,河床宽阔却满目苍凉,碎石与枯沙铺展向西,风一过便卷起漫天黄尘,细沙打在明光铠上沙沙作响,又顺着甲叶缝隙钻入,磨得肌肤生疼。道旁枯死胡杨东倒西歪,枯干扭曲如鬼爪,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偶有秃鹫盘旋其上,发出几声嘶哑怪叫,更添荒野肃杀。此地东接焉耆,西连姑墨,北通突厥牧地,南邻无边瀚海,既是丝路北道咽喉,亦是白骨累累的亡命凶途。

大军自凉州西行十日,已踏入龟兹国境。沿途村镇十室九空,土墙坍塌,柴门朽烂,昔日炊烟袅袅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沙中静默。废弃烽燧斑驳残破,旗杆断裂,旗帜早已被岁月撕成碎片,风穿垛口,发出呜呜声响,如泣如诉。路边沙砾间,不时可见半截枯骨、破碎马鞍、褪色绸缎,皆是过往商旅遇害后被弃于此,经风沙吹打,早已与荒漠融为一体,满目凄凉,令人心惊。

杨文远骑在马上,望着满目疮痍,须发被风吹得凌乱,不住长叹:“往年此时,驼铃阵阵,商队络绎,佛窟香火不绝,如今匪患横行,竟成人间绝境。”

杨国平纵马行于队前,一身青色劲装被风沙染得泛白,额间旧疤在落日余晖下格外醒目。他勒马驻足,眯眼望向远方紧锁的山口,沉声道:“父亲,前方便是盐水沟隘口,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行,谷内阴风常年不散,是莫贺咄部最喜埋伏之地。再往前,连胡杨都难活,遍地碎石流沙,一步走错,便再无回头路。”

王城安勒马侧首,看向杨国平:“杨公子对此地地形,倒是熟稔。”

杨国平拱手道:“晚辈随父走丝路,前后五次经由此谷,前两次尚且平安,后三次皆遇劫掠,侥幸脱身。此处崖壁多有暗洞,马贼既可藏身,又能放箭,最是阴毒。”

诸葛丹在旁轻声提醒:“将军,天色将晚,若在此处遇袭,进退皆难。依我之见,不如先在谷外扎营,待明日清晨再进。”

司马捷却不以为然,扬声道:“怕什么!一群乌合之众,咱们三千精骑在手,便是有埋伏,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韩峰亦瓮声附和:“司马兄弟说得是!咱们一路西行,尚未痛痛快快打过一场,这些马贼自己送上门,正好杀鸡儆猴!”

王城安目光一凝,望向谷口沉沉黑雾,缓缓开口:“不可轻敌。马贼敢在此盘踞,必是熟悉地形、凶悍惯战之辈。传令下去,盾手在前,弓骑两翼,陌刀队压阵,辎重居中,缓缓入谷。杨国平,你带商队精干护卫,协防左翼。”

“末将遵命!”杨国平应声领命,当即拨马转向左侧,招呼老镖头赵老三带人布防。

队伍刚入谷口数丈,天色骤然一暗。两侧崖壁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昏暗,谷内阴风呼啸,回声阵阵,听得人心头发紧。空气中血腥气骤然变浓,混杂着尘土与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崖顶骤然响起凄厉胡哨,刺破死寂。

滚石擂木自高处轰然滚落,砸在碎石地上声震山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两侧崖壁上,马贼们如饿狼般从暗洞、石缝中窜出,个个面目狰狞、目露凶光,有的手脚并用地攀着岩壁俯冲而下,指甲抠进石缝,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起身时嘴角还挂着涎水与沙尘,挥舞着卷刃弯刀直扑唐军,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有的半蹲在崖边凹处,双目赤红,张弓搭箭时手臂青筋暴起,箭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专挑唐军盾手的缝隙、弓骑的战马射去,中箭的战马嘶吼倒地,将士卒甩在碎石上,瞬间被扑来的马贼乱刀砍翻;隘口两端,数十名贼骑手持磨得发亮的长矛,策马疾驰而来,铁蹄踏碎沙石,扬起漫天尘雾,一边冲锋一边嘶吼着挥舞兵刃,口中喊着粗鄙的恶语,硬生生截断唐军退路。为首一匪首赤膊披甲,满脸刀疤纵横交错,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左眼浑浊失明,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斧刃上还凝着新鲜血渍,吼声如雷,震得谷壁碎石簌簌掉落:“唐军小儿,留下粮草货物,饶你们全尸!不然,扒皮抽筋,扔去喂秃鹫!”

正是马贼首领莫贺咄。他身后几名亲信马贼,个个手持浸过油脂的长鞭,鞭梢带着铁刺,不断抽打着手下,呵斥着督促他们冲锋,有退缩者,当即被长鞭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更有甚者,被亲信一把揪住发髻,弯刀一抹,人头滚落,鲜血喷溅在莫贺咄脚下,以此儆效尤。其余马贼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却又被身后的刀刃逼着,只能红着眼往前冲,活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司马捷怒目圆睁,扬弓大喝:“狂贼找死!”

话音未落,一箭已破空而出,直射莫贺咄面门。那匪首却悍勇异常,挥斧一格,箭矢当啷落地。

“哈哈哈,唐军箭法也不过如此!”莫贺咄狂笑道,“孩儿们,杀!抢够了财物,咱们便去投奔阿史那都支大人!先烧了他们的辎重车,断他们后路!”

话音刚落,几名马贼立刻猫着腰绕到唐军侧翼,手中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星被风吹得四处飞溅,他们口中嘶吼着,不顾唐军的箭矢,疯了一般冲向辎重车队,有的甚至将火把直接往绸缎上扔,被箭射中肩膀,便抱着火把滚向货车,妄图引燃粮草同归于尽。另有数名马贼则专挑商队的老弱妇孺下手,挥舞着弯刀嘶吼逼近,一把揪住孩童的衣领,将弯刀架在孩童脖颈上,朝着唐军厉声叫嚣,眼神凶狠,嘴角挂着残忍的狞笑,意图用妇孺要挟唐军退军。

杨国平脸色一沉,对身旁杨文远道:“父亲,果然如我们所料,这帮马贼真与阿史那都支勾结,且行事阴狠,专挑软肋下手!”

杨文远点头,面色凝重:“他们人多势众,又占着地利,你千万小心,不可莽撞。护住商队的老弱,莫让他们得逞!”

“孩儿省得。”

杨国平话音未落,数名马贼已挥刀扑至近前。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弯刀直劈杨国平面门,刀风凌厉,带着刺鼻的汗臭与血腥气;另两人则绕到他身后,一人挥刀砍向马腿,一人直刺他的后心,意图前后夹击、一击致命。杨国平弯刀出鞘,寒光一闪,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刀刃,反手一刀刺穿那马贼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同时抬脚狠狠踹向身后一人的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马贼惨叫倒地,杨国平刀锋顺势抹过其脖颈,鲜血喷溅在崖壁上,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赵老三亦挥刀护在杨文远身侧,刀风凌厉,逼得贼寇不敢靠近,有马贼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刀柄砸中后脑,脑浆迸裂,当场倒地毙命,其余马贼见状,非但不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口中喊着同归于尽的疯话。

关鹏护着辎重车队,高声对商队伙计喊道:“都靠紧货车!拿好兵器,不要慌乱!弓箭手,射退那些持火把的贼寇!”

几名商队护卫立刻张弓射向持火把的马贼,箭矢射中一人的手腕,火把落地,瞬间被沙尘扑灭,那马贼却浑然不觉疼痛,嘶吼着扑上来,用牙齿去咬护卫的手臂。但其余马贼依旧悍不畏死,有的甚至抱着捆好的柴草,身上浇了油脂,点火后像火球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货车,妄图同归于尽,火焰灼烧着他们的肌肤,他们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口中还嘶吼着恶语,尽显悍匪本性。

一名年轻伙计吓得手脚发抖,颤声道:“苏先生,这……这可怎么办?他们太凶了!”

账房苏文墨虽面色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将账本塞入怀中,握紧一根短棍:“怕什么!有大唐官军在,咱们只要守好货物,便是立功!他们再凶,也敌不过官军的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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