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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第1页)

许凌到警局的时候,天刚亮透。他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楼梯绕进去,避开了大厅里已经开始忙碌的接待台。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冷白色,照得地板泛着一层青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风衣,腰间系着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是刚从哪个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半长的黑发散在肩头,有几缕被风吹乱了,他随手拢了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带,三两下扎成一个低马尾。

他抬手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根系在上面的红绳。红绳上缀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徐澜不在办公室。桌上的杯子空了,烟灰缸里有两根烟蒂,其中一根还留着浅浅的灰烬。许凌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法医解剖室走去。

昨晚他睡得不好。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三具尸体,三个头颅,都被带走了。凶手为什么要带走头颅?如果是单纯为了隐藏身份,他有更简单的方法——毁容、焚尸、抛尸江河。但他没有。他把尸体洗干净,摆好姿势,放在精心挑选的地点,然后带走头颅。他是想灭迹,还是想收藏。

解剖室的灯已经亮了。一个身材高挑年过30的男人穿着一件白的透亮的手术服,正在整理器械。系统介绍着:

【老赵是局里的资深法医,干了快二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尸体都见过,是非常有经验的法医而且和你的关系也差不多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老赵他看见许凌进来,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第三具的毒检结果出来了。”

许凌走过去,站在解剖台边上。台上的尸体已经被打开了胸腔和腹腔,切口工整,是老赵的手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和腐败气息的味道,许凌的胃轻轻抽了一下。他讨厌这种味道。他讨厌所有与腐烂有关的气味。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什么结果?”

“和前两例一样,胃内容物和血液里都检出了同一种药物组合。”老赵从台面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他,“主要成分是东莨菪碱和□□的复合制剂,另外还检测到一种罕见的生物碱——我让人做了两轮质谱分析才确认,是□□的衍生物,结构上做了修饰,市面上买不到。”

许凌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问了一句:“浓度呢?”

“致死量以下。不足以直接致死。”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三种药物的组合很有意思——东莨菪碱会导致意识模糊、记忆阻断,□□是分离性麻醉剂,会让受害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保持一定程度的意识。而□□衍生物的作用是减缓心率、降低血压,让受害者处于一种接近休克的状态。”

许凌翻开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色谱图。薄荷的清凉在舌尖上化开,稍稍压住了胃里的不适。他的视线停在了□□衍生物的那一行上——分子式旁边标注了备注:结构修饰位点在C8位,与天然□□存在差异,推测为人工合成或定向提取产物。

“也就是说,”许凌慢慢说道,“受害者在被切下头颅之前,是活着的,但无法动弹、无法呼喊、无法反抗。他意识清醒,能感觉到刀锋切开自己的皮肤和肌肉,但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老赵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颈部切口的出血量和组织收缩程度来看,切颅发生在心脏仍在搏动的状态下。换句话说——他是活着被砍下头的。”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苍蝇被困在了玻璃罐里。许凌含着那颗薄荷糖,用舌尖把它从左边推到右边,然后合上报告,目光落在尸体腹部的X形切口上。

切口边缘外翻,呈暗褐色,深度均匀,两刀交叉的角度几乎完全对称。他俯下身,仔细观察切口的末端——在X的右下角,他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异常:刀锋在收尾时有一个轻微的顿点,留下了不到两毫米的额外划痕。

“老赵,你过来看这里。”

老赵凑过来,顺着许凌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从器械盘里取出一把放大镜,仔细端详了几秒。“嗯,看到了。收刀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手抖,是故意的。像是在完成某个固定的动作流程。”

许凌直起身,没有说话。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顿点,像是个句号。像是在某个仪式或程序的末尾,做一个标记性的收尾。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前两具尸体的切口,有这个特征吗?”

老赵想了想:“第一具和第二具送来的时候,尸体已经经过了初步防腐处理,切口边缘有些变形,但我记得第一具的X形切口左下角也有一个类似的顿点。第二具的切口保存得比较好,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下——在左上角,有一个很浅的额外划痕。”

三个X形切口,三个不同的位置——右下、左下、左上。许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顺序,然后说:“如果还有第四具,切口的顿点应该会在右上角。”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做这行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奇怪的案子,但眼前许凌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跟曾经不一样……很奇怪不是经验丰富的那种“我知道”,而是更深层的、像是见过类似东西的那种笃定。

他们相处三年,就像是他从未了解过一样。

许凌在解剖室里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重新检查了第三具尸体的颈部切口——第七颈椎和第一胸椎之间的关节囊被完整切开,刀锋沿着关节间隙走了一个弧形,几乎没有损伤周围的骨质。这不是蛮力切割,而是精准的解剖操作。

凶手对人体颈部的解剖结构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在没有直视视野的情况下,仅凭触觉完成切颅的操作。

他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冲手。水流在手背上划过,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和消毒液的味道。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他知道自己吃太多糖不好,但那股腐败的味道像是粘在了鼻腔黏膜上,不用薄荷压一压,他怕自己会在老赵面前露出破绽。

他靠在洗手池边上,闭上眼睛,把三起案件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起:三周前的周五下午发现,地点是城西老旧小区的雕像底座旁。尸体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无头,赤裸,腹部有X形切口。死亡时间推断为发现前三天,即周二夜间到周三凌晨。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和足迹。头颅未被找到。

第二起:一周前的周一早上发现,地点是景阳小区403单元7楼402室——也就是他现在住的那栋房子的二楼。尸体同样是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无头,赤裸,腹部有X形切口。死亡时间推断为发现前两天,即周六夜间到周日凌晨。现场被清理过——地板拖过,家具擦拭过,没有留下指纹。头颅未被找到。

第三起:前天早上发现,地点是郊外荒地。尸体被倒挂在树上,呈十字形,无头,赤裸,腹部有X形切口。死亡时间推断为发现前48小时,即上周日凌晨。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物证。头颅未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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