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日本东京新宿
春冬之交,除夕、糟糕的季节、阴冷、泥泞的道路、一连几个月的雨雪霏霏——从这点来看,东京跟首尔又有什么区别?
昏黄的日欲落不落在地平线上痛苦的妊娠,天空似乎在下沉,脚下一片泥泞。金起林小心地避开冻硬的裹着泥的烂雪,鞋跟敲在地上发出磕哒声
看不见李箱也算是意料之中的,金起林怕李箱寻自己不到,枯等半晌,只是日影偏移人影还不见。他气极反笑,明白这大抵不是迷路迟到一类,这是记错时间了
他怀疑是不是李箱想让自己尝尝露宿街头的滋味
行,李箱
金起林认命,按信上给的地址,打算先去李箱住的宿舍,看看他是不是连床都没起,到底也没打车,路途不太远他就打算先走过去,免得和赶来的李箱错过
他点起一支烟,斜倚在公告栏上琢磨地址,没什么好琢磨的,他在愣神。烟吸了一半烧了一半,以顽强的生命力冒出一缕细细直直的烟,风让烟低垂、颤动起来,然后又慢慢恢复到往常细细直直的一缕。
他一再的后悔去拜访金裕贞
他后悔,不知道着贸然的拜访到底带来了什么:一场争吵,不欢而散结局,朋友间的疏远?
大雪天,金起林不失体面的穿地很薄,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很烦躁地抽了一支烟。
“……”
当一层薄薄的雪已经像披风一样覆在他的大衣肩上时,他忍无可忍直接推门进去了。
鼻腔中立刻充斥了布满灰尘的潮湿草纸和油墨的味道。他皱着眉抬起头:屋里家具简略,而且一切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中间那张书桌服务。书桌附近的墙上挂着三张相片,金起林没想到,除了金裕贞和李箱的,九人会的那张合照,也被小心的挂了起来。
彼时屋子的主人正半跪在一地稿纸中翻找,闻声他惊愕地抬起头,他的脸,当表情的涟漪掠过时,显得相当憔悴。他脸上眼镜的抛光镜片和亮金色的镜框不安的闪烁着
金起林噎了一下“裕贞兄这是……效仿陆游……?”
他蹲下身子,随手拾起一张脚边的草纸,发现全是他之前作品的原稿“不是最爱惜原稿?”
“那是之前的故事了,重要的是现在的……啊。”金裕贞短促地啊了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和人对话——他这几天过于迟钝和木讷了。
金裕贞着急忙慌的起身,拍膝盖上的土“起林兄怎么……”金裕贞环视了一周发现全屋竟然连能摆开空地再拉一把椅子的地方都没有,他抱赦一笑,无奈地向金起林耸了一下肩,请他见谅。
金起林笑着摇头“大家不是都总这样?”他如是道,小心越过草纸后随意找了个柜子往那一靠
现泡茶肯定来不及,金裕贞拿出一瓶酒,启了封之后递给他“太久没来人了,说来羞愧,先生们几次邀请……”
“孤独诞生文学?”金起林旧话重提,但金裕贞缺的就是些和那人有关的旧话,他笑着扶了扶眼镜,问金起林来意
“裕贞兄有没有想拖我带的话?”
金裕贞一愣,喃喃道“我简直都要忘了……你倒是能去。”
“我倒是能去。”金起林重复了一遍,听上去有些自嘲“我到巴不得是我们裕贞兄去——我好歹代你给他捎句话?”
金裕贞提着酒瓶的手悬在空中半晌,他愣了很久,金起林以为他是在思考给李箱说些什么话。但金裕贞只是道“起林兄总是这样帮我们……”
金起林没忍住笑出声,他碰了一下金裕贞的杯子,一声脆响把金裕贞神游的思绪叫了回来“你老是这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这么生分,不太好吧?”
“不会不甘心?”金裕贞偏头看着吊儿郎当靠在旁边的金起林,他信任金起林,但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力量。
“因为我爱他。”金起林微微一笑,坦然承认
“我知道,我早知道……”
“而你,”金起林点点他“我跟你交往不多,但你不是我文学上的同志吗?”
金裕贞垂下目光闪动的眸子,摩沙着酒瓶的玻璃瓶身,他不否认金起林的后半句话,毕竟墙上挂着的,是三张相片。“只是……是我太自私?”
“你不坚定了?”金起林不确认这话里隐藏的含义,如果金裕贞尝试向他敞开一些心扉,他却不能接住,这真是够可怕的事情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李箱早就能接受和你有一段关系呢?如果他和你在一起会,会……”
伊让我带伴手礼回去,给她带什么呢……?
“那和你的联系也不一样,不是吗?这不是能争争抢抢、攀比较量的事情。muse,是他选择我们”金起林掏出烟盒,金裕贞摇摇头表示了拒绝与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