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力?”赵国栋摇了摇头,“尽力不够。在平川镇,你得拼命。”
他的语气很重,但陆浩明没有觉得被冒犯。相反,他感觉到一种真诚——一种来自基层干部对现实的无力和不甘。
“赵书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平川镇,为什么这么穷?”
赵国栋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觉得呢?”
“我看了些资料,也听了一些说法。交通不便,没有产业,基础薄弱……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那你觉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陆浩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没有人。”
赵国栋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查过平川镇干部队伍的数据。全镇在编干部四十三人,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的只有五人,其中三个还是这两年刚考进来的。大部分人高中、中专学历,年龄偏大,观念落后。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努力。政策来了,他们看不懂;项目来了,他们接不住;资金来了,他们不会花。”
赵国栋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这不是他们的错。平川镇穷,留不住人。有能力的不愿意来,来了也待不久。你刚才说‘没有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所以我来这里,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
赵国栋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等着看”的期待。
“行。”他站起来,“我等着看。”
陆浩明也站起来,准备告辞。
“对了——”赵国栋叫住他,“你见过孙德明了?”
“见了。”
“他怎么说?”
“让我别摆大学生架子,别嫌条件差,别动不动喊苦喊累。”
赵国栋笑了,这次是真笑。
“他就是那个脾气。但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他在平川镇干了十二年,从副镇长干到书记,那个地方的一草一木他都清楚。你听他的,没错。”
“好。”
“去吧。”
陆浩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从县委大院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陆浩明站在门口,犹豫着是直接回镇上,还是在县城再待一会儿。想了想,他决定在县城转转。
他沿着主街往前走。县城不大,从东到西,步行也就半个小时。街道两旁是两三层的老房子,一楼是店面,卖五金、化肥、农药、种子,还有几家杂货铺和小饭馆。街上人不多,大多是老年人,或是一些带着孩子的妇女。
他走到县人民医院门口,看到那栋五层楼的灰色建筑,外墙的瓷砖有些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车主在树荫下打牌。急诊室的灯箱有一半不亮了,“急诊”两个字只剩下“急”字。
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一家书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教辅书和党政读物。陆浩明推门进去,店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有关于平川县历史或地方志的书吗?”陆浩明问。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外地人?”
“对,刚来平川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