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单位的?”
“平川镇政府。”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一个角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掸了掸灰尘。
“《平川县志》,1992年编的。最后一本了。”
陆浩明接过来,翻了翻。纸张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但内容很全——从建制沿革到风土人情,从经济发展到名人轶事,应有尽有。
“多少钱?”
“十五块。”
陆浩明付了钱,把书放进背包里。
“小伙子,”老板叫住他,“你是选调生?”
“对。”
“来平川镇的?”
“对。”
老板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平川这个地方,山好水好,就是命不好。你要是能帮它改改命,我给你磕头。”
陆浩明愣住了。
“老板,您别这么说。”
“我不是开玩笑。”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书店,看着平川一天不如一天。年轻人走了,学校空了,医院破败了,连个像样的企业都没有。你要是能让平川好起来,我这把老骨头给你磕几个头算什么。”
陆浩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会努力的”,但觉得太轻飘飘。他想说“我不是来拯救平川的”,又觉得太消极。
最后,他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老板重新戴上眼镜,摆了摆手:“去吧。有空常来。”
从书店出来,陆浩明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一碗凉皮,算是午饭。
他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个老头拎着鸟笼子,慢悠悠地走过。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笑声清脆。
这是平川县的日常。平静、缓慢、甚至有些沉闷。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贫困和无力。
陆浩明掏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在平川县城转了一圈。比我想象的还要穷。”
苏小晚回复:“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真的。越是这样,我越想留下来做点事。”
苏小晚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说:“我下周争取请个假,来平川看你。”
“好。我带你转转。”
“平川有什么好转的?”
“有山,有水,还有一家书店老板说要给我磕头。”
“什么意思?”
陆浩明把书店老板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行字:“陆浩明,你可能会成为平川需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