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她轻声道,“弟子不后悔。只是……心里到底不好受。”
许荆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神色忽然软了下来。
她原以为白栖芷是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甚至有几分冷硬的女子。可此刻,看着她为亲手了结的一条性命而怅然、而不安,许荆南忽然明白,这女子的缜密与冷硬之下,藏着一颗仍未被这吃人世道磨硬的、还会为杀生而不忍的心。
这般的人,难得。
“不好受,才是对的。”许荆南低声道,伸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若杀了人还心安理得,那便与沈危楼那等人,没什么分别了。”
白栖芷转过头,撞进许荆南的眼。
火光映着那双亮眼,里头没有半分对她杀生的惧怕与疏远,只有一片澄澈的、温热的了然。
她心里某处,又悄然软了一软。
“多谢师姐。”她轻声道,这一声谢,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若没有你,弟子这一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谷里了。”
“同进退,记得么?”许荆南弯了弯唇,笑意里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我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白栖芷望着她的笑,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怅惘与不安,竟被这笑一点点抚平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青岚谷孤身惯了的这些年里,仿佛第一回,有了一个可以并肩、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这感觉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些贪恋。
她在心里又轻轻警了自己一句,却发现,那句警醒,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地火在洞窟里静静燃着,暖意融融。
白栖芷靠着石壁,看着身侧那道玄色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这趟九死一生的雾谷之行,或许冥冥之中,是要让她遇见些什么的。
而她筑基的那一关,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此刻,也终于近在眼前了。
凝元草已得,祸患已除,地火洞窟僻静无人。
是时候,炼那一炉筑基丹了。
只是白栖芷还不知道,这地火洞窟的深处,那一线引动她青壤匣不住颤鸣的古老气息,正静静地,等着她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