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28 章（第1页）

第二十八章

陆星辰开始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客气地弯一下嘴角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溢的、控制不住的笑。陈远说一句“你今天很好看”，她笑。陈远递过来一壶水，她笑。陈远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她也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笑，以前不爱笑的，以前她觉得没什么好笑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陈远。

沈沈趴在她脚边，看着她笑，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不愿意。她怕自己一摇，就会忍不住——

陈远开始在所有人面前牵她的手。不是在战壕里，是在营地，在食堂，在训练场。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人群，有人看，有人笑，有人吹口哨。陈远不在意，陆星辰也不在意。她低着头，耳朵红了，但没有挣开。沈沈跟在她们后面，步伐很慢，尾巴垂着。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碰了，就松不开了。

下雨天，陈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陆星辰肩上。陆星辰说不用，他说穿着。她就没有再脱。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靠着肩膀。沈沈蹲在雨里，没有躲。雨水打在身上，她没有抖。她看着那把伞下挤在一起的两个人，尾巴一动不动。她不是不冷，是不想躲。躲到哪里都一样，她都是一个人。

吃饭的时候，陈远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陆星辰。陆星辰说你自己吃，他说我不爱吃肉。她就没有再推。沈沈趴在她脚边，看着那块被夹来夹去的肉，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以前陆星辰也会把肉夹给她，现在她的碗里空了。陈远问她吃饱没有，她说饱了。沈沈知道她没饱，她把肉都给了陈远。

晚上熄灯后，陆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沈沈趴在她脚边，竖着耳朵。“沈沈。”“呜。”“你说，他怎么对我这么好？”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不是不想摇，是不知道该摇什么。“我从小没人对我好过。”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妈不管我，我爸也不管我。我考第一，没人夸我。我受伤了，没人问我疼不疼。”她顿了一下，“他是第一个。”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想说不是。她也是第一个。她只是说不出来。“沈沈。”“呜。”“我是不是不该对他那么好？”

沈沈的尾巴还是没摇。她不知道她该对谁好。“我怕我对他太好了，他就会走。”陆星辰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以前对我好的人，都走了。”

沈沈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我想说“我不会走”。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那里。

陆星辰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算了，睡了。”

沈沈趴在那里，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她的心很疼，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终于找到一个人，愿意对她好，愿意牵她的手，愿意在雨天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个人不是她。

贺铮来的时候，沈沈正趴在指挥所的地上，爪子缠着纱布。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好。她不能说她只是把爪子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还好。

贺铮看着那个圈，沉默了很久。“您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是同意是谢谢。她不能说谢谢，只能摇尾巴。贺铮没有追问，站起来，继续看地图。她趴在地上，看着沙盘上的标记，脑子里全是陆星辰的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因为陈远。不是因为她。

那天晚上，沈沈没有回营房。她趴在指挥所的角落里，把脸埋在爪子里。尾巴一动不动。贺铮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去。他只是把灯调暗了，留了一盏。他知道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陆星辰在营房里等她。等到熄灯，等到半夜，等到天亮。沈沈没有回来。她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脚边。以前沈沈总是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摇着。现在那里空了。她有点不习惯，但她没有去找。陈远说过，军犬也有任务。她信了。

沈沈是在训练间隙回来的。不是来找陆星辰，是来找水喝。她趴在桶边，低着头舔水，尾巴轻轻摇着。陆星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你昨天去哪了？”

沈沈抬起头，看着她，尾巴摇了一下。营房。

陆星辰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了。陈远在等她，手里拿着水壶，笑着说“走吧”。她走过去，接过水壶。两个人并肩走远了。

沈沈趴在水桶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尾巴没有摇。她舔了舔嘴，站起来，走回指挥所。贺铮正在看地图，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她没有动。她只是趴在地上，把脸埋在爪子里。贺铮放下笔，走过来，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您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她不会嫌您烦。”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回去，她不想看到她对他笑。贺铮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回桌边。她没有动，趴在那里，尾巴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来找，也许在等仗打完，也许在等自己死心。她不知道。她趴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没有等来她。她等来的是贺铮递过来的一份战报。

她看着那份战报，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还有仗要打，她不能趴在这里。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回沙盘前。用爪子画了一条线，标注出敌军可能进攻的方向。贺铮拍下来，发给副官。

沈沈趴在地上，看着沙盘。尾巴轻轻摇着。不知道是在摇给谁看，也许是在摇给自己看。她还有事做。她还能打仗。她还能画地图。她还能让她活着。这就够了。她只能做到这些。她只能在这种时候，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到她的笑，近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她也只能到这里了。她不能再近了，不能再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