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39 章（第1页）

第三十九章

贺铮是第二天早上来的。他手里端着碗粥，想着那条狗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怕真撑不住。他走到营房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他愣了一下，推开门。营房里空荡荡的，床脚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条灰色的德牧不在。他的粥白端了。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星辰端着洗漱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营房。贺铮跟进去，看着她把洗漱盆放在桌上，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找沈沈？”陆星辰的语气很平。“……嗯。”“不在了。”贺铮的手指攥紧了碗沿。“……去哪了？”“在屋里。”贺铮愣了一下。“屋里？哪屋？”陆星辰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贺铮伸长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柜子里挂着几件作训服，还有一条深灰色的德牧的战术背心。没有狗。

他正想再问，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沈微澜从洗漱间走出来，穿着陆星辰的作训服，头发还没干，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她看到贺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发。贺铮看看她，又看看陆星辰。陆星辰的耳朵红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看他。贺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他把粥放在桌上，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憋笑。“……您昨晚睡哪了？”沈微澜没有回答，陆星辰也没有。贺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陆星辰。“你们和好了？”陆星辰把水杯放下，没有看他。“嗯。”

贺铮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恭喜啊。”他走了。走廊里传来他压抑的笑声，沈微澜的耳朵红了。陆星辰低着头，假装在叠被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白天，沈沈变回狗。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习惯。陆星辰训练的时候，她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教官在喊口令，新兵们在跑圈，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不一样。陆星辰会低头看它了。不是偷偷的，是光明正大的。她跑完五公里，撑着膝盖喘气，低头看着脚边的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累不累？”沈沈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控制不住。旁边的新兵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她们已经习惯了陆星辰身边总跟着一条狗。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星辰把碗里的肉夹给沈沈。不是放在地上，是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里，摆在旁边的椅子上。沈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慢慢吃。陆星辰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她以前没发现，它吃东西的时候，耳朵会竖起来，嚼得很慢，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尾巴轻轻摇一下。她以前错过了很多，现在不想再错过了。

晚上熄灯后，沈微澜变回人形。白光吞没了她，骨头开始重组，爪子发热，腿拉长，脊柱伸直。她穿上那身深灰色的制服，躺在陆星辰旁边。不是狗，是人，是沈微澜。两个人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挤在一起，转不了身。但谁都没有抱怨。

陆星辰面朝墙壁，背对着她。沈微澜从后面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两个人都没有睡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沈微澜。”“嗯。”“你什么时候能控制变身了？”“前几天。慢慢摸索出来的。”“现在能控制多久？”“白天是狗，晚上是人。不会突然变回去。”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沈微澜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陆星辰没有躲。她的耳朵红了。沈微澜看不到，但她知道。“沈微澜。”“嗯。”“你喜欢我什么？”“不知道。就是喜欢。”

陆星辰翻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陆星辰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很快。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沈微澜看着她，没有催。“……我喜欢你。”陆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沈微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陆星辰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你笑什么？”“笑你。”沈微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每次摸我的头，手都会抖。你每次给我夹排骨，都会挑最大的那块。你每次说‘真烦’，声音都很轻。”陆星辰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很早。比你想象的要早。”陆星辰看着她，“那你怎么不说？”“怕你不敢承认。”

陆星辰的眼眶红了。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沈微澜的肩窝里。沈微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现在不用怕了。你说了，我听到了。”

那天晚上，沈微澜又做了那个梦。白雾中，那扇木门立在她面前。和之前每次一样，门板微微发亮。她走过去，伸出手，这次不是推，是拉。门开了，白光涌出来，但没有刺痛，没有灼烧，只有温暖。白光里伸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她低头看，手心里多了一把钥匙。银白色的，小小的，很轻。她握紧它，白光退去，门关上。她站在白雾中，看着手里的钥匙。她明白了。她不需要再推门了，不需要再用头撞，用身体顶，用爪子扒。她有了钥匙，可以随时打开，随时关上，随时变回人，随时变回狗。她不知道这钥匙能用多久，但至少现在，它在。她握着钥匙，走回白光里。

沈微澜睁开眼睛。陆星辰还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匀。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陆星辰没有醒。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微澜看到了。她知道她听到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微澜抱着她，闭上眼睛，那把钥匙握在她手心里，银白色的，小小的，很轻。她不知道它能用多久，但至少现在，它在。她也在。她们都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