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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第1页）

第四十章

陆星辰是被阳光晃醒的。不是闹钟，不是哨声，是那种铺满整个房间的、暖洋洋的、让人不想睁眼的光。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的位置，空的。床单凉了，说明人已经起来很久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走出卧室。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油滋滋响的声音，还有轻轻哼歌的声音。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微澜的背影。

沈微澜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她正在煎鸡蛋，锅铲翻得很熟练，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片吐司、几片培根、一小碟水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陆星辰看了很久，久到沈微澜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身来。

"醒了？"沈微澜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怎么不叫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陆星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沈微澜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小心油溅到你。""不怕。"沈微澜没有动，让她抱着。锅里的鸡蛋煎好了，她关掉火，把鸡蛋铲进盘子里，然后转过身，回抱住陆星辰。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海鸥在叫，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

"沈微澜。""嗯。""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在部队的时候。有时候加班太晚，食堂关门了，就自己煮点东西吃。"陆星辰抬起头看着她，"你还会什么？""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早餐摆在阳台的小圆桌上。吐司、煎蛋、培根、水果、两杯牛奶。海风吹过来，把陆星辰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了一下，又吹过来了。沈微澜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陆星辰的耳朵红了，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沈微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嗯。""你都没说是什么，就说嗯。""你做的都好吃。"

沈微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陆星辰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她放下叉子，看着沈微澜。"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给我做早饭。""好。""每天都要做不一样的。""好。""每天都要陪着我。""好。"

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沈微澜，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敢想以后。"沈微澜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因为以前想了也没用。想了也不会有人陪。想了也是我一个人。"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你让我开始敢想了。"

沈微澜看着她，没有说"我也是"。她伸出手，在桌面下握住了陆星辰的手。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是透明的。陆星辰低头看着那只手，沈微澜的手指插在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但不疼。

"沈微澜。""嗯。""你以后，会一直这样牵着我吗？""会。"

陆星辰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我们说好了。你要说话算话。"沈微澜看着她，嘴角弯着。"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陆星辰想了想，"好像没有。"她顿了一下，"但你骗过我。"

沈微澜的手指顿了一下。"……嗯。""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沈微澜看着她，笑了。"好。一辈子。够不够？"

陆星辰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点焦，是她最喜欢的火候。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被海风吹走。"够。一辈子就够了。"

窗外的海鸥在叫，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阳光落在阳台上，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沈微澜握着她的手，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陆星辰坐在她对面，吃着她做的煎蛋，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沾着一点面包屑。她看着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比任何战术地图都好看，比任何胜利都值得。

"沈微澜。""嗯。""你以后不许先走。""好。""你以后要一直在我身边。""好。""你以后……""陆星辰。"沈微澜打断了她。陆星辰抬起头看着她。沈微澜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你以后不用再说以后了。因为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去哪，我都会在。"

那天下午，海边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阳台的小圆桌上。陆星辰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沈微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更多的时候是在看她。

"沈沈。"陆星辰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沈微澜翻书的手一顿，抬起眼看她。"你叫我什么？"

"沈沈啊。"陆星辰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你不是就叫沈沈吗？"

"那是狗的名字。"沈微澜合上书，语气平静，但眉梢微微挑了起来，"我是人，我叫沈微澜。"

陆星辰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声音轻下来："我想沈沈了。"

沈微澜的手指在书皮上敲了一下。她看着陆星辰，陆星辰也看着她。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晃来晃去，海风咸咸的，吹得桌布轻轻飘。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沈微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就喜欢狗，不喜欢我。"

陆星辰愣了一下。她认识的那个沈微澜——a国最年轻的上将，战场上杀伐果断，地图前冷静沉着，变成狗时隐忍坚韧——此刻正微微撅着嘴，像一只被冷落的大型犬。陆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微澜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不爱我了。"

"我——"陆星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盯着沈微澜看了三秒钟，试图在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没有。沈微澜的表情认真得不像话，眼角甚至有一点泛红。

陆星辰的脑子嗡嗡的。这还是那个在指挥所里画地图画到爪子流血都不吭一声的人吗？这还是那个被她关在门外好几天、趴在地上不吃不喝也没哼一声的人吗？怎么一谈恋爱就变成了这样？粘人、委屈、还会撒娇？她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陆星辰伸出手，越过小圆桌，握住沈微澜的手指，"我什么时候说不爱你了？"

沈微澜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执着："那你喜欢哪一个？我，还是沈沈？"

陆星辰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沈微澜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圈，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我喜欢你。沈微澜，我喜欢的是你。"

沈微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还在忍着没有笑。

"我真的只是想它了。"陆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跟它又不是同一个人——啊不对，它是你变的，但你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是你，它是它。我想它了，就像……就像我想念刚认识你那会儿的样子。不是不喜欢现在，是偶尔会怀念一下。"

沈微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委屈了，只有一种柔软的、妥协的温柔。

"想了就对我说。"她反扣住陆星辰的手，握了握，"我可以变回去。"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退了两步。陆星辰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光已经无声无息地拢住了她。不是战场上的那种刺目的、撕裂的白，而是柔和的、像晨雾一样的光。光散开的时候，那条深灰色的德牧站在地板上，竖着耳朵，尾巴轻轻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