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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破开千重雾殿前风雨又逢君(第3页)

“哦?”温渡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倒是勤快。刚回来就去教弟子了?”

“枝夏师姐一直很勤快。”苏皖说。

温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苏皖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苏丫头说话还是这么冲。”温渡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样。小时候你见了我,还会叫一声‘温叔叔’。”

苏皖没有说话。她小时候确实叫过,但那是在她知道温渡是什么人之前。

温渡也不在意,转头看了温柳儿一眼。

温柳儿一直在看着苏皖。她的目光从苏皖的脸上慢慢滑到她的衣服上,又滑到她的手上,然后收回来,安安静静地落在自己搭在温渡手腕的那只手上。整个过程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只猫在打量另一只猫——不是敌意,不是好奇,只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观察。

苏皖也在看她。隔得这么近,苏皖闻到了她身上的胭脂味——不是一种,是好几种。有幽兰的淡雅,有玫瑰的浓郁,有茉莉的清甜,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用香气谱成的曲子。浓而不腻,艳而不俗,闻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这位就是苏家的苏皖姑娘?”温柳儿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上次在雾里听到的一样,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但这一次隔得近,苏皖听出了更多的东西——那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精心保养过的软糯,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意。

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柳儿姑娘。”苏皖点了下头。

温柳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温渡的不同——温渡的笑是精准到像量过的,温柳儿的笑是自然的,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但苏皖注意到一个细节:温柳儿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她的嘴角在笑,眉眼在笑,但眼底没有笑。那双桃花眼里,始终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挡着,像纱帘后面的灯火,你看得见光,但看不见火焰本身。

“苏皖姑娘长得好生漂亮。”温柳儿说,目光在苏皖脸上转了一圈,“眉毛生得好,鼻子也生得好。就是嘴唇薄了点,涂点口脂就好了。我那里有几盒上好的口脂,改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苏皖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多谢柳儿姑娘。”

温柳儿也不勉强,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温渡身上。她的手从温渡的手腕上滑下来,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扣住。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自然到不需要想、不需要看,手就自己找到了该放的位置。

温渡低头看了一眼被扣住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让她扣着,像接受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皖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是真的分不开。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分不开,是那种——像水和鱼,像花和蝶,像影子和光。温渡走到哪里,温柳儿就跟到哪里。有温渡的地方,就一定有温柳儿。这不是依赖,不是习惯,是一种比依赖和习惯更深的东西。深到什么程度?深到温柳儿不需要开口,温渡就知道她在;深到温渡不需要回头,温柳儿就知道他在。

“那就不打扰温殿主和柳儿姑娘了。”苏皖说,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她走出去几步,听见温柳儿在身后轻声说:“渡哥哥,这姑娘真没意思,你看是我有意思,还是我嘴有意思?”

温渡没有回答。苏皖也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温渡在看她的背影。那双桃花眼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正沿着她的脊背一路滑下去。

她走得更快了。

温柳儿“哼”了一声,随及勾起温渡的腰带“渡哥哥,这是见了新美人,就要抛下旧的吗?

温渡不再看了,将温柳儿抱起来,亲了亲“新的不如旧的甜”…………

接下来的几天,温枝夏每天都在演武场教弟子练剑。

早晨天不亮就起来,洗漱完就去了演武场。中午匆匆吃几口饭,下午继续。晚上弟子们散了,她一个人留在演武场上,把白天教过的招式再练一遍,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明天教得更好。

苏皖每天都陪着她。她不是温苏殿的人,不方便站在队列里,就坐在演武场边的台阶上,有时候看看弟子们练剑,有时候看看温枝夏,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坐在那里发呆,晒太阳。

演武场上的弟子一天比一天多。第一天只有三十几个,第二天来了四十几个,第三天来了五十几个。消息传开了——夏师姐回来了,在演武场教剑法。那些原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弟子,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苏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发现它们在变。第一天的时候,那些脸上写满了疲惫、沮丧和迷茫。第二天,疲惫少了一些,迷茫还在。第三天,有人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礼貌的笑,是练剑练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剑比昨天快了一瞬,忍不住咧开嘴的那种笑。

那种笑,比任何丹药都管用。

第四天下午,苏皖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忽然听见演武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她睁开眼睛,顺着弟子们的目光看去——

回廊那头,走来两个人。

墨青色的长袍,胭脂色的衣裙。一前一后,又像并排。温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温柳儿走在他右手边,身体微微侧向他,步幅比他小一些,但节奏和他完全一致——他迈左脚,她迈左脚;他迈右脚,她迈右脚。不是刻意模仿,是两个人走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连步频都变得一样。

苏皖看着他们的身影,忽然想起一种东西:齿轮。两个齿轮紧紧咬在一起,一个转,另一个就跟着转,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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