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肩膀塌了一点。像是忽然没了力气撑那个姿势。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够好。我只知道不管怎么做,好像都不够。"
门外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嗡嗡的。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点,但没有哭。
"苏木,我嫁给他就是为了不变成我妈。结了婚才发现,我跟我妈打电话的方式跟我爸一模一样。"
她停了一下。
"他说嗯,我也说嗯。他不想让她不开心,我也不想。我们都是那个人面前说好,挂了电话才觉得喘不上气。"
我没接话。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屋子里只有那个钟在响。卡塔,卡塔。
最后她嘴角动了一下。跟进门时一样的笑,但薄了一点。
"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说,是她今天的量到了。
"今天到这里。下周见。"
"好。"
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在记录本上写:解脱——从什么里面?从妈妈那里?从"不够好"那里?
然后我想了一下,划掉这行,重新写:先不急着定义。下次试试让她自己多说一点。
我站起来去倒水。手有点抖。不是周颖的抖,是我自己的。
"解脱"那个字,我好像也在等。
周三晚上,我正在厨房煮面。锅里水开了,下面条,用筷子搅了一下。
手机响了。
周颖发来一条消息:"苏木,我今天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又说你怎么还没要孩子。我说我暂时不考虑,她说你老公不说你吗。我说不说。她说那他肯定心里不满意。我挂了电话就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没动。"
我看着这条消息。
按照伦理规范,咨询外的联系我需要谨慎。但这条消息不是闲聊,是她在那个当下需要一个回应。
我想了一下。
我回:"你坐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过了十分钟回:"想的是——她说得对。他肯定不满意。我什么都不好。"
我又回:"这三个字什么都不好,是她说的,还是你想的?"
她没再回了。
第二天早上她发了一句:"是她说的。但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她的记录文件夹。下次咨询会用到。
我把手机放下。面条煮过头了,捞出来的时候断了几根。
凑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