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7章 关上门之后（第1页）

方一诺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耳机。

不是她耳朵上挂着的那个。是包上挂着的那个。

白色的耳机线从她书包侧袋里垂出来，在包带上绕了一圈，然后自然地垂着，像一条还没系好的鞋带。她进来之后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耳机就那样挂着，没有人动它。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三次她来，耳机一直戴在耳朵上。白色的耳罩把她半边脸挡住，她坐下来的第一个动作是调整耳机的位置，把耳罩往里按一下，像是在确认一道门是不是关好了。

今天她没有戴。

我看到了，但我没说。

有些变化需要被发现，不需要被指出。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怎么说。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在后面堆着，没有戴上去。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马尾，但比上次松了一点，有几缕从耳边滑下来，搭在脖子上。

她坐下来，把书包往椅子腿边推了推，没有推好，卡在半路。书包歪着，但她没有再去动它。

她看了我一眼。

"今天不用录音吧？"她问。

"不用。"我说，"单独来的那次一般不录。"

"为什么？"

"录下来你会紧张。"我说，"你紧张我就不容易听到真的东西。"

她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记得住吗？"她问。

"记不住的我会写下来。"我说，"但写的是我，不是你。"

她又想了想。眼睛往旁边看了一下，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纸巾盒上，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你上周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说我想知道你在房间里面是什么感觉。"

我记得。那是第三次，我问她在房间里戴耳机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说"没想什么"，然后补了一句"就是不想听"。我问她"不想听什么"，她说"不知道"。

我等了几秒，没有追问。

这周她来，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把那个话题捡起来。

"你上周问我在想什么，"她说，"我回去想了。"

"想出来了吗？"

"不知道算不算想出来了。"她说，"我就是……一直想这件事。"

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鞋底跟地板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磨蹭。

"你愿意说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段沉默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她沉默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缩进去了，肩膀往里收，眼睛往别处看。这一次她的身体没有动，只是眼睛在看地板，地板上有一道划痕，从茶几腿延伸到墙角。

"我不是不想听我妈的。"她说。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说什么。我没有说。我等着。

"我是……"她说，"我是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对。"她说，"就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地方。"

"没有声音的地方。"我重复了一遍，"能多说一点吗？"

她想了想。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就是黑的。"她说，"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黑。但是安静的。不是那种外面很吵所以安静，是……就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