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低头看着碗,小声说:“新年有饭吃。”
他说完,又怕人觉得他贪心,补了一句:“还有肉。”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宋雨低下头,眼圈红了。
陈启看着宋满,看了很久。
“宋新年。”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
宋满抬起头。
陈启又说:“也不好。”
宋满不明白。
陈启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一”。
宋满不识字,只看见桌上那道水痕很直,很短,像一条刚刚铺开的路。
“年太长。”陈启说,“人一但盼长久,就容易等,容易把命交给别人。”
宋满听不懂。
陈启也没指望他懂。
他把那个“一”字又描了一遍,说:“叫新一。”
“新一?”
“新的一天,新的一口饭,新的一条命。”陈启看着他,“不用等一年。明天醒来,就是新一。”
宋满盯着桌上的水痕。
水痕很快淡下去,像要消失。可他觉得那个字留在了那里。
他问:“那我跟姐姐每天都有饭吃吗?”
陈启看着他。
“跟着我,有。”
宋雨心中猛然一动眼里有惊惧,也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松动。她太小了,小到还不该懂这句话里的重量。可她又太早懂事,懂到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宋满不懂。
他只听见“每天都有饭吃”。
于是他笑了。
那是他那一天第一次笑。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还沾着饭粒,眼睛却亮起来。
“那我叫宋新一。”
陈启点点头。
“好。”他说,“以后就叫宋新一。”
宋雨伸手,把宋新一嘴角的饭粒捏起来吃掉。她的手还是凉的,可不像早上那样抖了。
院子外又响起一串鞭炮。
宋新一坐在灯下,穿着合身的新棉袄,吃着热饭和鸡腿,第一次觉得新年也许真的是好的。
宋满低头扒饭,热气熏到眼睛,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