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不信。
姐姐每次说没事,都是有事。
张草草被宋大头打得躺在地上喘不上气时,宋雨说没事;家里没米,宋雨把最后半碗粥推给他时,也说没事;夜里宋大头喝醉回来,宋雨把他塞到灶房后面,捂着他的嘴,也说没事。
可是怎么会没事呢?
那男人又咳了几声,皱眉说:“我们家等不起。初一进门,初二拜神,初三圆房,冲得正好。”
宋雨猛地抬头。
宋满不懂圆房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这两个字一出来,姐姐的手忽然抖得更厉害了。
宋雨说:“我不去。”
声音很小。
可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又响起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热闹得像整条村子都在笑。屋里的人却都看着宋雨。
宋大头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宋雨把宋满护得更严:“我不去。”
媒婆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挤出来:“小孩子不懂事,怕生。大头,你好好劝劝。”
“劝什么劝?”宋大头一把抓住宋雨的胳膊,“你吃我的,住我的,我养你这么大,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宋雨疼得皱眉,却没有挣开。
她只是看着宋大头,说:“他快死了。”
‘啪’一声脆响宋大头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等李家人发作宋大头媒婆立刻尖声道:“呸呸呸!新年第一天,说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嘴没遮拦,该打。”
宋雨被打得偏过头,红绳从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宋满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宋大头的腿,张嘴就咬。
宋大头痛得骂了一声,一把将他甩开。
宋满撞在灶台边,额头磕得发麻。他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全是冷番薯的土腥味。
他看见那根红绳被人踩了一脚。
红色陷进泥印里,暗了下去。
“今晚就走。”男方家的人不耐烦地说,“钱已经给了,别耽误我们家的事。”
宋大头看向桌上的红纸包,眼睛亮得吓人。
他伸手把那包现钱抱进怀里,像抱着救命的东西。然后他看了宋雨一眼,又很快避开她的眼睛。
“听见没有?”他说,“今晚就走。”
宋雨没有再说话。
她走过去扶起宋满,替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摸了摸他撞红的额头。她手指很凉,却很轻。
“阿满,疼不疼?”
宋满摇头。
宋雨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满以为她又要说没事。
可她只是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等天黑,姐姐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