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教父这款酒,厚重且烈性,少有人点纯的,更少有人喝它不加冰。
“您……确定吗?”
木沉舟抬眼看着她,唇角那个天生向下的弧度轻扯,“谢谢。”
调酒师愣了一下,年轻的脸上飞起一抹红。
她在心里搜刮了一圈形容词,发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很俗的词——好看。
可这个词放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又显得太单薄了。
方才明明是在笑,那双覆着灰雾的眼睛始终是静的,像冬天凌晨未化的积雪。
调酒师垂下眼,手指有些紧张地转动量酒器。
她其实不太会调这款,因为点的人不多,她只在学校里练过两次。
手法还生疏,比例还记不太清。
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也不在意。
木沉舟已经偏过头去,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舞池方向。
吧台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那道眼尾的小疤被拖出一道极细的阴影。
调酒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道疤一点都不难看,反而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念头,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倒威士忌。
舞池里人影彷徨,在频闪灯下被切成碎片,一帧一帧地跳动,像一部被损坏的老电影。
每个人都活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暧昧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剩下的部分要靠酒精和想象来补全。
木沉舟看了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低头,用指尖拨弄桌上水杯上的柠檬片。
那柠檬片被水泡得发软,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只轻轻一戳,就渗出一点浑浊的汁液。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食指指骨上有一抹擦不干净的墨色。
调酒师大概猜到了她的职业,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酒推给了她。
木沉舟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加冰的威士忌入口更烈,却完美地冲淡了她心头的那点躁意。
木沉舟眯了眯眼,整个人享受靠在吧台上,一条腿踩在脚蹬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
黑色t恤的领口有些松,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和锁骨下方那几道墨色的线条。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纹的,一截枯枝,顺着锁骨延伸出一指长。
她没有去拉。
在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只是酒吧音乐声震耳,也挡不住脑海里不住浮现方才电话里女人歇斯底里的指责,“你究竟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那贱人的孩子都要鸠占鹊巢了!”
鸠占鹊巢,这个词用的真是有意思。
究竟谁是鸠,谁是鹊。
旁边的位置光影忽然一暗,有人坐下了。
木沉舟没转头,余光里先看到一只手,骨节匀称,指甲修得整齐,涂着很深的酒红色。
然后是一点香气,在浓烈纷杂的酒气里,诡异地飘进了木沉舟的鼻尖。
很淡,像是盛夏的某条小巷里偶然闻到回头却不知道是哪一株的花。
清冷里又夹杂着点甜。
木沉舟又喝了一口酒,把那点甜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