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柳芳馥望着堂前的慈眉善目的小佛像开口问道:“不晚,听说你……嫁人了,你如今过得怎么样?”
眼前闪过裴洵忙前忙后到现在都没阖眼的模样,她点了点头。
柳芳馥轻轻一笑,“那就好,我放心了。”
说完,又是难言的沉默。姜不晚看她神色淡淡,眼神飘忽发着呆,开口问道:“芳姐姐,你嫁过去还好吗?”
她惨笑了下,摇摇头。隔着衣袖来回抚摸着里面放着的那纸书信,不知该不该递出去。
姜不晚再不知趣,也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拉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芳姐姐,有什么你同我说好不好?说出来你心里也能松快些,指不定我也能帮上你的忙呢?”
柳芳馥垂着眸子,神色哀伤,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我没什么心眼想不出好法子,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你若是有要做的事儿,跟我说一声成吗?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姜不晚的语气近乎哀求,“我已经没了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犹豫许久,拿出了袖中那封信,道:“不晚,元宵那日你若有空,亥时能否去安荣巷东边的那棵大柳树下,将这封信交给对方。”
“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李大哥吗?”她一下就想起来俩人未出嫁时,经常跟在柳芳馥后边的那个身形高大沉默的青年。
她点头,酝酿了许久,缓缓开口:“我平日被管束着出不了门,今日是我以死相逼,夫家才允许我来看看你。这封信我思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能送,不晚,算我求你了,请你帮我送到。”说完,她跪了下去。
姜不晚赶紧扶住她瘦得似麻杆的手臂,阻止她下跪,因着急语速快了许多:“姐姐,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俩的情谊就算你让我舔刀子我都不会犹豫,更何况只是送信。我答应了,你快起来。”
柳芳馥没起身,硬生生行完了一礼。
“不晚,你只用把这封信带到,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若是李大哥不在呢?”
柳芳馥刚想说什么,余光扫了周围一眼,便噤了声,身子止不住发抖。
只见一个身材五短,生得黑胖的汉子便拨开人群朝这边走来。
“芳儿,时候不早了,跟我回去。”汉子又黑又短的手圈住了她细白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柳芳馥的步伐踉跄,回头深深看了姜不晚一眼。
“等等——”姜不晚追过去,喘着气,拦住汉子的去路。
“我和芳姐姐许久未见,方才正要留她聚聚……”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她身子娇气得很!你这还忙着丧事呢,自己都顾不上,怕是照顾不好她!”汉子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
柳芳馥冲她摇头,她伸出去的手只好放下,任那汉子拖着人走。
她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了。
但眼下父亲的丧事却不能离了她。大殓盖棺,选墓地,刻墓志铭,出殡,她忙得脚不离地,也就无暇去细想那日的异样。
燕朝规定女子不得出殡。
因此,送葬那天是裴洵穿一身孝服,手持引魂蟠,几步一叩首送葬。几个雇来的白事人沿路撒纸钱、放鞭炮,到了墓前烧掉纸人纸马,这一场白事才算作罢。姜不晚悄悄跟在队伍后面,一路看着他们将父亲的棺椁埋入地里。等待人群离开,她才现身,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对着墓碑自说自话。
“爹爹,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的。芳姐姐说得对,我该少哭些。若不是她提起,我差点忘了,你平日也怕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