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季砚秋被母亲拽去了集市。
内蒙古小城的年货集市从腊月二十就开始热闹了,一直持续到除夕前一天。季砚秋原本想留在家里做真题,母亲一句“你这孩子天天窝在屋里也不怕发霉”就把她薅出了门。她裹着沈知意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跟在母亲身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
小城的集市比上海的商场有烟火气得多。路边支着临时搭起的棚子,卖冻梨冻柿子的、卖春联福字的、卖干果炒货的、卖自家熏的牛羊肉的。空气里混杂着炸麻花的油香和冻货带出来的冰碴味,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一片热气腾腾的喧闹。
季砚秋的母亲姓赵,在县里的中学做行政,平时话不多,但每到年关采买的时候就格外有干劲。她在一个卖奶制品的摊前停住了脚步,捏起一块奶豆腐看了看,又闻了闻,回头问季砚秋:“这个要不要给你那个上海的同学寄点?”
季砚秋正在低头看手机,听母亲这么一说,手指顿了一下。
“哪个同学?”她问。语气是平的,但心跳快了一拍。
“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朋友寄东西?”母亲把奶豆腐递给摊主,又看了看旁边的奶皮子,“妈帮你挑点好的,你那些同学从小吃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寄点咱这儿特色的,人家也稀罕。”
季砚秋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走到母亲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上次说想尝咸奶茶和酸奶饼,还有羊肉烧麦。”
母亲听了这话,来了兴致:“羊肉烧麦没法寄,凉了就不好吃了。咸奶茶可以,咱们这的砖茶和奶皮子寄过去她自己能煮。酸奶饼也寄不了新鲜的,但有那种真空包装的,超市里就有。”
说着母亲已经跟摊主买了两斤奶皮子、一包砖茶,又走到隔壁摊位买了奶豆腐和炒米
“你那个同学是上海本地人啊?”母亲一边付钱一边随口问。
“嗯。”
“家里做什么的?”
“做外贸生意。”
母亲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那多买几种,就是图个新鲜。你多寄点,别让小姑娘觉得咱们小气。”
季砚秋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堵在那里。母亲不知道那是沈知意,不知道那是她女朋友。在母亲眼里,那只是“上海的同学”,“一个挺好的小姑娘”。但她挑东西的时候那股认真劲儿,又让季砚秋觉得,好像母亲已经在用某种方式接纳了。
“妈。”季砚秋开口。
“嗯?”
“……你就不怕寄过去人家不喜欢吗?”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跟人家说了十几分钟,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妈妈还没见过你跟谁说话那样。人家能让你笑成那样,不会不喜欢你的。”
季砚秋的脸忽然热了一下,偏过头去看旁边卖灯笼的摊子。
母亲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去了另一家卖牛肉干的铺子。季砚秋在原地站了两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这才跟上去。
那天下午,两个人买了一大袋子。奶皮子、砖茶、炒米、奶豆腐、还有两斤风干牛肉干。母亲又特意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两包真空包装的酸奶饼,塞进袋子里,认真地对季砚秋说:“你朋友要是喜欢,开学你再带些回去。”
季砚秋站在超市门口,拎着沉甸甸的袋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围巾上的流苏扫过她的下巴。她说:“谢谢妈妈。”
母亲摆了摆手,说“回家吧,外面冷”。
回到家季砚秋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拍了张照片,给沈知意发了过去。她没有立刻解释是什么,就发了一张铺在餐桌上的特产照片,奶白奶白的奶豆腐,金黄的炒米,砖茶被塑料袋裹着,旁边码着几袋酸奶饼和牛肉干。
沈知意秒回了一个问号:“这是什么??过年大礼包???”
“我妈妈给你挑的。”季砚秋说。
屏幕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沈知意一连发了四条消息过来。
“?????”
“季砚秋你说什么???”
“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