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秋是在返程前五天开始筹划那个惊喜的。
那天她做完一套民诉真题,翻了一下日历,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按原计划,她正月十六回学校,沈知意也是那天回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最多在校门口见一面,然后各自拖着行李箱回宿舍收拾。
太久了,她不想再等了。
她算了算自己的机票,改签成提前三天。然后她给那个在呼和浩特学设计的初中同学发了条微信,说她想要一对蒙古族传统纹样的耳环,银色,不要太繁复,最好有个小月亮或者星子的元素。同学问送给谁的,她说"送人的",同学发了个"懂了"的表情,说三天给你做出来。
那三天里季砚秋每天都会收到同学发来的进度图。第一张是设计草图,她本来想要个简单的,但同学画了好几版给她挑。她看了很久,选了一款把月亮和蒙古族云纹结合在一起的图案,线条干净利落,又有民族特色。第二张是银坯初模,同学说"银料我用了进口的,光泽好,你女朋友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季砚秋看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纠正她。
第三张是成品图,银质的耳环在黑色绒布上泛着柔润的光,月亮弯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旁边的云纹像是被风吹动的样子。季砚秋放大看了好几遍,然后给同学转了钱,让她发了顺丰。
耳环寄到的那个下午,季砚秋拆开包装,把两只耳环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光线透过窗户落在银面上,折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她想象了一下沈知意戴上它的样子,她耳垂小小的,很白,戴上这个应该很好看。
她把耳环收进一个小绒布袋里,放进书包最里面一层。
沈知意那边也在忙。
那本漫画她已经画到了最后一页,从季砚秋三岁那张站在草原上傻笑的照片,到十八岁那张倔强又紧张的证件照,每一岁都有一幅小画。她用的是水彩,每一张都花了心思调色:三岁那幅用了明亮的草绿和天蓝,十二岁那幅用了蒙古袍的暗红和银饰的灰白,十八岁那幅用了简洁的灰蓝色调,恰好衬出季砚秋那种干净的倔强。
最后一页她留了白,只画了右下角一个很小很小的铅笔轮廓,是两个牵着手的背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长发被风扬起来的弧度叠在一起。她打算等季砚秋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把这幅画补完。
沈知行看到她在画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你画的这是谁啊?这么用心。"
"一个好朋友。"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笔尖细细地勾勒着那个高个子背影的肩线。
沈知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知意,你都没给哥哥画过。"
沈知意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没有吗?"
沈知行撇了撇嘴:"瞧瞧我们的小公主多忙,根本没时间给我这个亲哥画。"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画,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个人默契地瞒着对方。季砚秋没有说耳环的事,沈知意也没有说漫画的事。她们每天依然视频通话,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沈知意今天吃了什么,季砚秋复习到哪一科了,各自的家里过年还有什么习俗。两个人都守着那个秘密,像守着一个装在盒子里还没打开的小惊喜,盒子外面的蝴蝶结系得紧紧的。
季砚秋回上海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照例拨了视频。
她靠在床头,手机支在枕头边,沈知意趴在她自己家的床上,下巴搁在叠好的被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聊天的语气跳跃又轻快,像是一只已经知道明天就要出门放风的小狗,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我明天上午跟朋友约了喝咖啡,"沈知意掰着手指数,"下午再去逛个街,晚饭在外面吃,吃完就回来收拾行李。"她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季砚秋,你猜我行李里装了什么?"
"什么?"
"不告诉你。"沈知意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
季砚秋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有一瞬间几乎忍不住了。她想说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想说明天晚上我就到上海了,想说我明天晚上就能出现在你面前。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她的牙齿轻轻咬住了。
她忍住了。
"那你小心。"季砚秋说,声音控制得很平,"别逛太晚,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知道啦,季砚秋姐姐。"沈知意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脸上方,这个角度让她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格外近,睫毛根根分明,"你呢?明天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