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太子让您知道,从太祖到他,有本事的帝王并非必须纳三宫六院,借女子来维持住国邦安定!”
“您所谓的不得已,所谓的工具,不过是您在太平盛世而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遮羞布!”
啪——
清脆的一记耳光,甩在了谢京纾脸上。
“口不择言。”恒顺帝手掌扼住她咽喉,沉冷出声,“皇后,你怠慢明濯多年,而今在此同朕装仁德慈悲的母后,迫朕松口,朕倒好奇,祝氏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谢京纾没有挣扎,只轻轻弯了下唇。
“明芷单纯良善,她没心机、也不需要给臣妾好处。”饶是如此压迫的姿态,她也从容淡定,“臣妾初时不同意,不过是怕她与臣妾少时一般愚蠢,从而走了臣妾的老路。”
“而明濯,是臣妾的骨肉。”她回忆着祝沅同她提起的盟书,缓缓道,“他是臣妾亲自教出来的,他与你同样善于伪装,时至今日臣妾才知晓,他骨子里和臣妾一样坚毅、刚烈。”
“他对明芷的爱,足以让臣妾宽心,他不会为明芷所累,也不会薄待了明芷。”
“臣妾不奢望能与他重修母子情分。但臣妾为他骄傲。”
“您不痛不痒的承诺,比明濯轻贱多了。”
“放肆!”恒顺帝勃然,手欲施力,却不知为何未能如愿,只紧蹙着眉,脖颈处青。筋暴起。
“皇上糊涂了,臣妾清醒得很。”谢京纾语声依旧从容,浑不似被扼住脖颈的难捱,“臣妾要提醒皇上两桩事。”
“第一,皇上再无子嗣比得上明濯德才兼备,堪承大统,亦再无妃嫔比得上臣妾刚柔并济,六宫信服。同臣妾与明濯闹得难堪,才最伤您在乎的颜面。”
“第二——”
“皇上忘了,”谢京纾轻而易举地推开恒顺帝的手,反身将他摁在墙上,“兄长从前是文臣,可臣妾自幼习武,若不嫁您,是会同君宜一般上阵杀敌的女将。”
“从前只是太爱皇上,舍不得惹皇上不虞,而今,也不屑于对皇上还手。”
“您在王府时,就远远打不过臣妾。”
恒顺帝面色气愤得涨红,却被她摁着后颈,不得还手,想叫人,又清醒地知晓,与她翻了脸,只会让六宫无主;与沈泽谦翻了脸,只会让国本动摇,他会沦为满京笑柄。
得不偿失。
“这桩婚事,臣妾点头了,等命钦天监算几个吉日,皇上过目即可。”谢京纾替他拿定了主意。
恒顺帝点不了头,也摇不了头,能说“嗯”,但不想说。
他又听谢京纾开了口,语调温柔,又像他喜欢的温婉贤后了:“左右臣妾此生,只能与您,至死方休。”-
乾清宫内种种冲突,祝沅一概不知。
只裹着她毛茸茸的银鼠绒小毯子,坐在书案前。
颐珍阁同样旺盛地烧着银丝炭,不知怎的,祝沅却觉着,没有在沈泽谦身边暖和。
手里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她却没心思看着陌生的知识了,只觉眼窝泛酸得厉害。
方才未在沈泽谦面前掉下眼泪来,只压着哽咽重重地“嗯”了一声,已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
她方才竟觉着在他面前哭出来好丢人。
和哥哥比起来,她当真像一个不会长大的小姑娘,碰到问题不知该如何解决,只会委屈地冲他发小脾气,或是难受地掉眼泪。
可哥哥什么都会,无论多么棘手的局面都能分析得条理清楚,也如他所言,能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有任何事情,都会坚决地挡护在她身前。
能用他的羽翼为她遮挡所有打来的风雨。
祝沅放任自己独自掉了几滴眼泪,才将她的小印章规规矩矩地收好了,翻开书,随便找了一页有图的,提笔。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图没仔细看,写了一整页的“可”,又翻过页来时,才想起来,她是要学知识的。
所以翻到头一页,眼睛往一旁的图画上一瞟,面色骤然由白转红,绯意渐重,红得像熟透了的荔枝。
想丢开书,捂住眼睛,又想到哥哥一直教她,人不能半途而废,应当迎难而上,只好握着这烫手山芋,又勉强地看了一眼。
呃……好像,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