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用的那支毛笔呢?”她握着炭笔,很快察觉到不寻常。
“掰断了。”沈泽谦坐在她身边,难能脊背没挺直,慵懒地靠在锦垫上,回答。
见她怔愣,他抬了抬被她包扎好的右手。
“你和陆恪回来的时候,”沈泽谦低声解释,“我已在外面亭中,等了你两个时辰。”
“怪不得你身上那般凉……”祝沅心疼道,旋即更小声,“那你方才怎的不说呢?”
“为一个陆恪置气成这幅模样,值得么?”
“不是因为陆恪,”沈泽谦把她的手拢过来,“是因为你。”
“我知道,我的珍珍如此优秀,有人恋慕你,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他缓声道,“我不会因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吃味。今日吃味的,是那时候觉着,你也恋慕他。”
“我不可能喜欢陆恪。”祝沅心头微动,而后也直白地同他道。
一一将他来之前陆恪所言讲了,她闷声道:“他居然能觉着阿檀姐姐初时应当从了沈泽林,又觉着状元郎而今是无病呻吟、自毁前程……我从不曾料想,他竟是这样的冷漠、凉薄。”
“我无话可说。”她欲往锦垫上靠,想了想还是往沈泽谦身上靠,“别让我再见到他了。”
沈泽谦“嗯”了声:“许侍郎心中悲痛久不得纾解,除却要多去与他相谈之外,我想了想,原先的恭王府正好还闲置着,便上请留用了。”
“宜恩郡主的坟墓在古疆,仁姝寺而今供诸人瞻仰,便将恭王府改为宜恩郡主府,搭了她的衣冠,勉强供许侍郎纾解一二。”
祝沅抬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乌亮的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
沈泽谦的态度与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的陆恪截然不同。
而他分明比陆恪更身居权力中心,比他更见惯了世态炎凉、拜高踩低。
却还是那般温柔又正直。
君王未必要温柔,但君王一定要守底线、明是非。
这才是百姓们会爱戴的人。
这也才是,她会喜欢的人。
沈泽谦手指抚了抚她湿润的眼尾,并未同她再提及律法一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又问她:“明日是小年,你想不想接伯父、伯母进宫同聚?”
“当然想!”祝沅眼睛更是一亮,随即小声道,“我还以为要去坤宁宫……”
她不反感谢京纾,可如何能同徐窈比呢。
“不去。”沈泽谦音调平平,“常宁带着灵昭回来了,她去便足够。”
“那我到时候还是给皇后娘娘送些吃的。”祝沅欢喜道,“入乡随俗,我们明日就开始包扁食,但我也要炸上广洋府的煎堆和油角!「1」”
“我给你只放一点点油煎,你也可以尝一尝。”她思绪已经飞走了,“明日的扁食馅,就包一荤一素,荤的包猪肉御麦「2」馅的,素的包茭白鸡蛋虾仁馅,煮酸汤的……”
沈泽谦视线落在她碎碎念时一开一合的红唇上,看了会儿,别开视线。
有点上瘾。但应当循序渐进。
何时才能进去。
“对了,徐氏的事儿……爹爹娘亲知晓了么?”祝沅想着小年宴,想到关键之事,问。
沈泽谦“嗯”了声:“但我说的是,你是被府医扎针喂药纾解的。”
祝沅松了口气:“那便好。”
“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沈泽谦贴心地补充,“唯有你我心腹,与伯父、伯母,便是乾乐都不曾得知。”
“徐氏在地牢关着,宋同知只知徐氏降罪于东宫,为保全自身,已应下休妻。”
“伯母为此心寒,更为怨恨,并未多说什么,徐氏……我不会轻纵。”
“主谋还有一人,你认得,是裴婉静,徐氏的药粉是从她那处得来。”
“怪不得。”祝沅点点头,“我就觉得徐氏初来乍到,哪会那么快就寻到药粉。那她……”
“再等一等。过了年关,我会给你交代。”沈泽谦想了想不日要抵京的异国使臣,笃定道。
“你要纸笔,是想写什么?”祝沅安心地没再问,他也转开了这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她回过神来,“噢”了声,倾身,提笔,身体挡住他视线,神神秘秘地伏案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