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中既有了旁人,臣女不愿插足。”
“旁人?”谢京纾唇角轻抬,“这么多年,恭王正妃之位一直空悬,本宫一直以为,他是在等谁回京呢。”
孔姝宜呼吸微顿。
她倾慕沈泽谦多年,这一句话似滚油,将昨夜乞巧节被浇熄得只余零星的希望重又燃起。
“宜娘,”谢京纾稍倾身,一身赤金红的华美宫装,笑意却极尽温柔,“可莫要离京几载,便将自己当作外人了……”-
坤宁宫内诸事,祝沅不知晓,沈泽谦不曾留心。
祝沅以陪同的名义监督着沈泽谦每日上下朝,早早晨起,他去上朝时,她窝回去补眠。靖和殿的宫人分外懒怠,说要收拾个偏殿出来供她休憩,也一直拖拉着没收整。
她便只好每日都窝在沈泽谦榻上睡回笼觉。
从申月初跟到酉月初,一无所获。
祝沅纳闷。哥哥有倾慕的女郎,一个多月一面不见,算什么倾慕呢?还如何能指望进一步发展呢?
但不知为何,他们的关系停滞不前,她心中并无一丝一毫的焦急,只是觉着万幸。
万幸哥哥没有突然带回家中一个女郎,说珍珍,日后该叫她一声“嫂嫂”。
好像不管带回来多么完美的女郎,她都不会高兴。
祝沅不知第几次地,觉着自己是一个坏妹妹。
但还好哥哥没有发现她这样坏,这样自私。
穗香斋在夏季短暂的一月里生意愈加红火,祝沅依着先前的计划,雇了几位食送,帮她将做好的糕点送货上门。
但酉月里,她有比照顾穗香斋的生意更为重要之事——酉月初八,是她的及笄礼。
她的及笄礼一概事宜都是由沈泽谦从春日里就亲力亲为操办的,从三加礼服,到各种珠钗发簪,他都是从王府库房中亲自挑的料子,统一送去宫中尚衣局和尚宝局精工慢制的。
酉月初五,宫中将衣裳送来了恭王府。
徐窈坐在颐珍阁内,看着祝沅比划那成套的新衣,柔声:“珍珍,先试试吧。这料子好得很,娘亲都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祝沅对镜不住地比划着,无谓道,“兴许是哥哥又上何处寻的好料子。”
她们在里间摆弄着礼服与首饰,另一边,祝安康则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沈泽谦的书房。
“祝侍郎面色不佳,盛忠,换壶温茶来。”沈泽谦放下了手中卷宗,温声,“及笄礼在即,祝侍郎所为何事忧心?”
“不瞒殿下,臣原是请了户部尚书夫人为小女作及笄礼正宾的,孰料……”祝安康语声微顿,“尚书夫人身子不适,今晨突然给推拒了。”
“臣从广洋府上任,而今不过一月有余,京中再无稍亲厚的人家,小女及笄礼的正宾,臣若请了品阶稍低的诰命夫人,又怕叫人看低了她;时间紧迫,一时不知能再请动何人……”他音调愈低,“臣求殿下念及往日情分,帮臣引荐一二。”
沈泽谦向一旁的盛忠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上前,将跪地的祝安康扶起。
“阿沅是本王义妹,本王如何都不会亏待了她。”沈泽谦淡声,“正宾,本王请了,祝侍郎宽心。「1」”
祝安康略微僵硬地抬脸:“敢问殿下……”
“常宁公主。”沈泽谦解答了他疑虑。
祝安康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常宁公主沈初蓉,沈泽谦龙凤胎的妹妹,皇室唯一的嫡公主,又在三位公主中年岁最长。
及笄次年和亲去藩国滇西,尊为滇西皇后,是仅次于当今龙邻皇后谢京纾尊荣的正宾。
而从滇西到龙邻京都,单程便要一月有余。
“殿下周全,臣斗胆,想多问一句……”震惊须臾,祝安康再度出声。
“赞者乾乐郡主,司宾朝瑜公主,摈者是您夫人,副摈是本王舅母、谢都督同知夫人,”沈泽谦缓声解答,“有司「2」二人,其一姜首辅嫡女、襄王的未婚妻;另一位是滇西端惠长公主,滇西国君的庶妹,已随常宁公主一道进京。”
祝安康足跟好似被钉在了原地,一寸也挪动不了。
一句句语声清润的话落到他耳际,却仿若惊石,砸得耳际一片嗡鸣。
乾乐郡主阮月漪,龙邻而今唯一的郡主,嫁予姜首辅独子姜星淙,两人的经商头脑堪抵龙邻全部大小商人,说一句日进斗金,毫不为过。
姜首辅权倾朝野,嫡女姜锦慈,她母家又是龙邻德高望重的医术世家,且将要嫁予皇帝最宠爱的幺子,襄王。
朝瑜公主沈初菱更不必提,皇室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也是唯一未嫁的公主,本就足够尊贵,然其母淑妃的长姐又嫁了手握重兵的荆湘总督,荆湘总督独子还是新科状元郎,当朝刑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