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摈必得是及笄女的嫡母,副摈谢都督同知夫人又是另一藩国东归昔年来的和亲公主,相当于直接请来了龙邻唯一能代表东归之人。
谢五军都督同知便是昔年战功赫赫的谢大将军,负伤让贤后,其子谢君骁、柔阳公主驸马领军大灭南靖,而今手握京畿重兵之权。
龙邻东西南北共四个邻国,南靖已灭,北玄战事焦灼,唯有东归与滇西俯首称臣。
而今祝沅的及笄礼,沈泽谦将两国德高望重的女眷都邀来撑场面了。
祝安康心头与感激同时涌上的感受,是自卑。
他不知道沈泽谦这一套人请下来花费了多少功夫,但他知道,沈泽谦当真将珍珍养得比他和徐窈这两位父母都要好,能给予她他们如何都给不了的尊荣。
愈是这般,心中便愈为畏惧、愧疚。
“小女得殿下如此厚爱,是她此生莫大的福气。”半晌,祝安康艰涩出声,“臣叩谢殿下。”
“本王一直将珍珍作家人,自会尽己所能,不亏待她分毫。”沈泽谦如实回应。
后半句,他不会说出口。
先前他当作家人的,还有祝安康和徐窈啊。
可……同他待谢京纾一般,终究是无用的-
祝沅及笄礼的华服一件件试穿过,诸事皆妥当了,祝安康与徐窈不曾多留,相携回府了。
祝沅心中倒不曾有任何紧张的情绪,吩咐着桃糕和桂酥将礼服与首饰都收整好了,又开始试妆面。
她的首饰都是由龙邻最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阮月漪亲手设计的,连带着妆面,都是阮月漪来为她设计的,与首饰相配。
“阿沅,其实你的脸型偏圆,我常觉着这般规整的额发不够适合你。”阮月漪站在她身侧,稍弯下身,对着铜镜道,“你看,你的脸型虽不如瓜子脸显小巧、精致,但把额发分开,会显得大气又端庄。”
祝沅对着镜子,慢慢地眨了下眼:“我总觉着我脸颊有些宽,肉多,便想遮一遮显小。”
“你是脸圆,又不是面盘子大,脸颊宽些,更要把额头露出来了,这般上下才会平衡呢。”阮月漪忍俊不禁,“长而宽是和谐,短而宽才显得丰腴呢。”
“及笄过后,便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这样式的额发稚气,可以换换的。”她以梳篦为她盘着发,温声,“我上个妆,你来瞧瞧,若是不得宜,再换回你喜爱的,好不好?”
祝沅不排斥新风格:“那我要看起来成熟一点点。”
“自然。”阮月漪颔首,贴合着她的五官,仔仔细细地为她上妆。
她极少亲自为旁人上妆,但如她这般定制珠宝的,满京中独一份,自然会看客人的五官特点,更适配哪一类。
祝沅是为人良善纯粹,但她的五官并不如阮月漪想得那般稚气幼态到风格几乎定死在一种里,反而额发分开后,脸型线条流畅圆润得像颗珍珠,很适配大气又端庄的妆容。
也给足了她施展手艺的机会。
祝沅端坐在镜前,看着阮月漪打开她上妆的百宝箱,各式各样的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
光是胭脂与唇脂就有几十个,而后便是画眉眼的,细螺子黛、粗石黛、甚至还有画眉墨……
她也不知道阮月漪给她具体用了哪些,只依着她的命令,说“闭眼”便乖乖“闭眼”,每一回睁眼都是新的惊喜。
到最后一回睁眼,祝沅看清镜中人的样貌,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乾乐姐姐,这……”
她居然也对话本子中荒谬的“对着铜镜,被自己的美貌瞧晕了”的情节有了几分容忍。
铜镜中,少女肤若凝脂无瑕,眉似远山细弯,琼鼻小巧立体,柔润饱满的唇上了比正红更偏橘一点的唇脂,色泽鲜艳而不落俗套。
光洁的额头露出,将她精致端正的五官优势愈加放大。
荔枝眼照旧是清澈圆润的,阮月漪用细骡子笔从睫毛根开始填了细细的墨色,又在眼尾轻轻勾勒出了寸许弧度,不似猫儿似的狡黠上扬,只令她的眼睛瞧着愈加有神、透亮。
鸦发红唇,雪肤星眸。
祝沅说不出什么更明显的变化,好像只是眉变浓了,唇变红了,一白遮百丑了,可整个人好像都与先前不一样了。
无端地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憨稚气,只觉着自己被这般一化,瞧着像长大的姑娘了。
“乾乐姐姐是瑶台仙手!”祝沅欢喜地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去拉阮月漪,甜笑,“我明日还想画个花钿,在眉心。”
“好啊。”阮月漪笑应,“你现下这衣裳颜色素淡,不配这妆面,待明日换上及笄礼的礼服,那才是艳压群芳呢。”
有人适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素雅妆容,也有人适合“艳若桃夭灼,芳华冠人间”的华贵妆容,而她觉着,祝沅就适合这般“温雅如良玉,端庄自风华”的风格。
不浓不淡,处处的分寸都刚好合宜,倒是同沈泽谦挺像的。
阮月漪没说出口,心下禁不住这般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