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庭后,早已挤满了人。
正堂内,祝安康立于正中,义兄沈泽谦立于他左侧,正宾沈初蓉立于他右侧。
“臣女祝沅拜见常宁公主,谢公主殿下亲临加笄,成全臣女成人之礼。”祝沅依着早就背熟的台词,行礼,软声。
“今日及笄礼成,风华更盛从前。往后,本宫只愿你顺遂无忧,平安喜乐。”沈初蓉虚扶了一下她,温声。
祝沅禁不住甜笑,红唇扬起:“谢公主殿下。”
常宁公主与她素未谋面,却千里迢迢地回来为她办及笄礼,她如何能不感激欢喜呢。
“女儿今日及笄,谢父亲养育之恩。”依次序,祝沅再向正中的父亲祝安康行礼。
“阿沅今日及笄,为父只盼你一生安稳康健,诸事自在随心,不负自己便好。”祝安康抑住眼瞳的一点酸涩,如是出声。
希望他的小珍珠可以。
希望她莫要卷入朝野纷争,希望她莫要沦为旁人棋子而受无妄之灾,希望她平安喜乐,此生顺遂。
希望她与沈泽谦日后没有任何嫌隙,永远是如此亲厚无间的义兄妹。
他而今最怕最怕的,是沈泽谦日后为了拉拢朝臣,将祝沅嫁给她不喜欢的郎君。京中,或是边关,或是和亲,都不可能。
若日后沈泽谦当真这般委屈了她,他这个做父亲的虽没本事如沈泽谦而今这般将她捧高,但至少能用这把不值钱的骨头,拼死将她护住。
祝沅看不出祝安康心中的担忧,只依旧甜笑道:“女儿多谢父亲关怀。”
每一年,她的生辰,爹爹娘亲的愿望,都是愿她一生安稳康健,诸事自在随心。
他们对她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只希望她日日欢愉,岁岁安康。
最后一礼,也最轻的一礼,是拜沈泽谦。
祝沅稳稳一福身:“自年初从广洋府来京,阿沅多谢哥哥照拂!今日阿沅及笄,有劳哥哥费心啦!”
大嗓门柳滢咋咋呼呼的话,她虽加笄时紧张,但也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
原以为哥哥只是替她认真又隆重地请了礼者来撑场面,若非今日是柳滢,只怕她还要觉着这衣裳不过是“从来没见过的、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好料子”呢。
居然又是娘娘们抢破了头的国宝呀。
哥哥对她真真是好上心,一场及笄礼下来,她也将昨夜对沈泽谦的埋怨抛之脑后了。
什么未来恭王妃不恭王妃的,哥哥不想说,她就不好奇了嘛。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会成亲。
祝沅对沈泽谦的感谢是最为真心实意的,笑意也最为甜软,嫣红的唇扬起,左腮边的酒窝深深下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来。
沈泽谦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阮月漪今日给祝沅上的三加妆容偏明艳大气的风格,眉型浓黑细长,鸦发红唇,衬得是贵女的端庄。
可祝沅实在是太高兴,笑得也实在是太甜了。
眼睫纤浓卷翘,清澈圆润的荔枝眼微微弯起,灿若星辰。
笑时饱满的卧蚕浮起,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妆品,卧蚕中心泛着点莹润的珠光,眼头、鼻尖亦是,眼尾拉出平直微翘的弧度,分明不如凤眼那般如钩子上扬,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痒意酥麻,荡漾起最柔软的情愫。
他的珍珍,长大了。
沈泽谦身后的男宾席中,不知是何人倒抽了一口气,嘟哝:“我的骨头都要被祝小娘子笑酥了。”
很轻的一句话,几近自言自语,原应只有他身边的两三人能听见的,但沈泽谦的耳力并非常人能及,听得清清楚楚。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攥成拳,片刻后,又克制地一点点舒展开。
又要开始打击心怀鬼胎的狗东西了。
两厢对视半晌,祝沅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哥哥是不是忘记想词了。
哥哥在神游什么。
哥哥为什么耳朵又红了。红得这样厉害,堪比她唇上海棠红的唇脂。
这回是为何红呢?定不是气恼,是欢喜?还是……羞赧?!
祝沅不敢在众人面前去想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只又提醒似的冲他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