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
只觉着这话如讲经一般萦绕在耳际,她从来不曾料想,陆恪还能同说书人一般将事情讲得绘声绘色,如身临其境。
可她一点儿都不想身临锦衣卫诏狱。
夏日的雨总是落得突兀又凶急。
黑云翻墨,风驱急雨,惊雷轰地。
惨白的电光割破寂静长夜,雷声隆隆,祝沅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
电光一闪一闪地,将浓稠夏夜映得亮如白昼。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窗棂,晚风呼啸,如同话本子中所描绘的仙鬼渡劫一般骇人。
祝沅又想抱双膝,又想捂耳朵,可前者不能将她变成不被夏雷发现的一小团,后者堵不住这要猛烈得似要将天地都豁开口子的雷声。
“小姐,奴婢陪您睡吧。”桂酥打帘进来,温声安抚,“您别怕。”
祝沅攥着香偶小羊,嗓音颤抖:“不、不用……”
漆黑的夜色如同幽闭的诏狱,惨白的雷光似诏狱里犯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脸庞,惊雷混着暴雨,就是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喊。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恪给她讲的话。
“就算不用刑,他们也会乖乖张口……”
祝沅想哭,又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恪怎的什么好赖话都往外讲啊!!!
下一次,如果下一次他再想讲,她一定一定要严肃地拒绝他。
雷声隆隆,连桂酥握来的手,她都觉着冰冷难捱,毫无消解作用。
不似哥哥的手,永远都是温暖的、宽大的,被他拢着就会觉着安心又可靠。
若是和哥哥在一处,可怕的诏狱就会被哥哥吓走了,不会来欺负她了。
“桂酥、你不用陪我……”雷声再度轰然时,祝沅鼓起勇气,抱着她的香偶小羊,跳下了床,“我不想在颐珍阁自己待着了。”
“我要去抱哥哥睡……”
作者有话说:
「1」掌衣就是手套,可以理解为那种紧贴的指头挡一半的手套
「2」锦衣卫极刑,还是弱弱地介绍一下
械:木枷锁臂,久不卸则手臂肿烂坏死。
镣:重铁链盘脚,血脉不通,久则溃烂。
棍:杨木粗棍重打腰腿,常骨断肉裂。
拶(zǎn):木棍夹手指,十指连心,指骨粉碎。
夹棍:两木夹脚,大杠猛压,胫骨碎裂,终身残疾。
陆大人,你自己听听你这个死直男在给珍珍讲些什么东西
但让我们说:谢谢陆大人
还有,大白话翻译一下宋景时现在的状态:没死,断了一条腿,绝育了(bushi),半身偏瘫只能在寸草不生的小破地儿阿巴阿巴流口水,意识清醒地活着每天感受自己这种样子。
宋景时:我真的不能死吗
哥:我不杀人的,宋观政长命百岁。
珍珍(后知后觉):不是,山匪为什么不劫财不杀人专灌绝嗣汤啊?
第42章情难自抑
“祝小姐,您怎的这会儿冒着雨来了?”
时至亥正,守门的秉端看了眼神色匆匆的祝沅,又看了看她身旁无奈的桂酥,低声:“殿下在洗沐,怕是不方便见您。”
“哥哥要安歇了么?”祝沅拢紧了些外披的披风,问。
秉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