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祝沅呼了口气,“外面冷,我进去等他。”
饶是相对沉稳的秉端,也被这句话惊得怔愣,一边引着她进了殿,一边忍不住去看桂酥。
只接到后者无可奈何的眼神。
“好小姐,您别受凉,也千万别伤着自己,知晓么?”桂酥替她拢了拢披风,又重复起这句一路上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来,“您那样信得过殿下,何处委屈了都得同他说。”
祝沅手里还抱着她的香偶小羊,看一看桂酥,又看一看秉端,如何都想不通他们这奇怪的面色究竟是出自什么缘由。
“我听到啦。”她含糊道,“两只耳朵都听到啦。”
桂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寝殿的大门毫不留情地阖上,沉沉叹息出声。
秉端立在她身旁,淡淡道:“方才不知规劝,这会儿叹息又有何用。”
“占便宜的是恭王殿下,秉端公公当然能在此说风凉话了!”桂酥扭头,眼眶微红,“规劝规劝,说得像是您平时敢多劝殿下几句似的。”
秉端哑然,静了会儿才道:“桂酥姑娘也莫要说便宜不便宜的,殿下素来洁身自好,二十多年来,也唯有祝小姐能进他的寝殿。”
“以往洁身自好,成事后又如何可能呢?”桂酥轻声,“我们小姐那样纯粹,老爷夫人也只盼着她能嫁予沉稳可靠的郎君,两个人简单专情地过日子,你们殿下,才是最不可能的……”
一门之隔,祝沅全然不知他们的交谈,手里捧着秉礼为她沏的桂圆红枣茶,小口小口慢慢喝着。
一盏温温热热的茶饮下肚,胸腔里怦怦乱跳的心都安宁了不少,她坐在榻缘,好奇地打量着沈泽谦的寝殿。
上回来时光顾着摁他安歇了,她都不曾好好瞧一瞧。
哥哥的寝殿和她的很不一样。
床头没有精致的镂雕花朵,床帐是浅竹青镶牙白宽边的暗纹绸,也没有任何复杂的绣样。
床榻上也没有香偶,没有各种各样的小迎枕,没有没看完的话本子,更没有放蜜饯的小瓷罐。
衾被是牙白素面杭绸,以细窄的石青缎镶边,即便是夏日里,也有层极薄的棉衬来保暖。
祝沅伸脚进去,轻轻哈了口气,双脚热乎了,便觉着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秉礼不服侍在侧,或许沈泽谦洗沐便要慢些,她慢吞吞地喝了两盏桂圆红枣茶,净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方停歇了。
净室金丝楠木的门被旋开,一声轻若未闻的响,祝沅还是循声望去:“哥哥。”
沈泽谦赤着上半身,仅仅着了一条浅灰的中裤,肩头搭着一条牙白的素罗沐巾,墨发潮湿,眉眼犹带未散的水汽,神色平静到近乎寡淡。
祝沅已对他赤着上身见怪不怪了,除了欣赏外,还能打趣:“哥哥为何又不穿中衣?”
“不慎沾了水,想着外面是你,不拘也罢。”沈泽谦拭着发梢,未在她身侧坐下,而是拖了把紫檀圈椅,坐在她对面。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旋即垂下眼睫,没再看她:“为何要冒雨前来?”
他对她的迟钝懵懂了如指掌,知晓自己不该有任何旖旎之念。
可只需那一眼,任何念头也都散不去了。
祝沅畏暑热,夏日里不会安分地穿中衣,上回陪她安歇时,暑热尚未起,她还知晓穿一件半袖的睡裙;而今,倒是连半袖都嫌闷热了。
细到仿若一挑就断的两根吊带搭着她莹白的双肩,肩头系的是两颗很小巧的双耳结,晃动时如蝶幼嫩的翅膀,好似也无需用力,一扯便松。
藕粉色的软绸柔滑,垂顺宽松地裹过她身体,却未曾覆盖住她纤巧的足踝。上沿为了透气而裁低,露出颈前大片霜白细腻的肌肤,锁骨平直细瘦,心口处的弧度却已是少女的丰盈饱满。
如瀑乌发仅以一条同样藕粉色的发带松松束在一侧,她额发长长了些许,被分开在两侧耳鬓,露出光洁的额头。
耳垂处也未再有素日常戴的南珠耳坠,唯有她一绺不乖顺的发丝垂落,落在她颈窝。
慵懒、娇憨。
沈泽谦瞥了眼她堆在自己榻上的披风。万幸,她方才是裹着这件厚重的披风来的。
仅仅是思及她这幅模样要被旁人瞧见,他心中便顿生不适之感,只恨不得要将她藏起,只容自己瞧才好。
哪怕,她身上只是一件夏日寻常的寝衣。
“我实在是害怕……”祝沅将自己蜷成一团,坐在他榻上,小声回答,“今日陆大人来了穗香斋,与我说了好一顿锦衣卫诏狱的刑罚……”
“这等话,他也敢同未出阁的女郎说。”沈泽谦敛眉。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为何心性能如此耿直?
见到心仪的女郎,便成了愣头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