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躺在床上,往左边侧着身子,望着顾潮晞。顾潮晞头往右侧着,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然。这也是她多年行走江湖被迫练出的本事,无论环境有多糟,无论心情有多烦闷、紧张,她都要能睡着、睡够,才有精力迎接新一天的挑战。
少夫人望着顾潮晞,想到了九年前,两人第一次结伴出游,第一次同床而眠,刚上床的时候,顾潮晞全身僵直的样子,她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但是笑容转瞬即逝。
少夫人把右手慢慢伸向顾潮晞的脸,但是在差半寸才碰到她脸的地方便停住了,用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凌空描摹着顾潮晞的眉毛、眼睛、鼻梁、脸颊、双唇,心想:我不是十七岁的芳华,你也不再是二十一岁的青春。这九年,我们,又变了什么?
***
卯时,陆寅东来到后院大厅,看护顾鸿樟。陆寅东自打来太湖山庄,每日对顾庄主的早晚问候,丝毫不懈怠,顾庄主中毒这几日,他虽然在山庄事务上并无贡献,但对顾庄主的照顾尽心尽力。老管家看在眼里,对这姑爷很是赞赏。
不多时,顾鸿樟渐渐睁开眼睛。陆寅东见了,十分欣喜,忙喊老管家和丁末。
丁末给顾鸿樟检查,确认与无言大师等人一般后,陆寅东端来一碗米汤,往里面撒了点儿验毒粉,在老管家的帮助下,喂顾鸿樟喝米汤。
喝完米汤,老管家收拾东西离开,陆寅东依然守在他身旁。他见顾庄主眼珠乱转,似是在找人,想说话,嘴唇艰难地动动,却又说不出。陆寅东便说:“父亲可是想知道这几日庄上发生了什么?”
顾鸿樟略点点头。
陆寅东接着说:“在您中毒后,白掌门、善渊道长、无言大师、沈三公子、渔帮主、姚家小姐,也都相继中毒。潮晞写信,请来姑姑的两名弟子,到岛上解毒。潮晞本意是想请姑姑亲自来的,但不知为何,姑姑没来,只派了这两个年轻的弟子来。刚才给您做检查的不是,他是同来的一个医工。等天亮,您就可以见到神农谷两位大夫了。而这下毒的人,是大哥。”
顾鸿樟双眼虽然仍不能睁得很大,但他的眼神,依然可以让人感受到无比震惊。
陆寅东给顾鸿樟压了压被角,说:“大哥已经被看守起来。唉,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对您拆散他和那个渔女一事耿耿于怀。哦,父亲放心,您和其余六位所中的,只是一种特殊的迷药,他们六人在您之前已经醒了,都恢复得不错。”
***
天微亮。岛上的仆人们忙活起来。
突然,有人大喊:“不好了,少庄主不见了!”
顾潮晞嗖一下蹿起来,下意识地先看了眼床内侧,少夫人也不知是因为那声喊,还是因为顾潮晞的起身,刚睁开朦胧的睡眼,一副茫然的样子。
“哥哥不见了。”顾潮晞对少夫人说,立刻下床,穿衣。
少夫人也赶紧穿衣。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对面东厢房,见一个送热水的仆人在门口,书房的门已经打开,书房外还睡着两个弟子、白胜和小矮。
顾潮晞赶紧去查看这四人的情况,确认他们还活着,便使劲推了推两个师弟,两人却毫无反应。顾潮晞走进书房,倒了一杯水,往其中一个师弟脸上一泼,他才醒来。
“大师兄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顾潮晞问。
师弟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个机灵,站起身,踉跄着走进书房,看到房内确实空无一人。
“我……我不知道啊。”师弟慌张地说。
“你怎么会睡着的?”顾潮晞问。
“这……我……”师弟低下头。
“我不是怪你,你和他们三个,应该是中了迷药。快说,昨晚可曾有什么人来,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顾潮晞想起三个黑衣人夜袭那晚,她也是被少夫人用水泼醒的。
“昨晚……昨晚小莲来给我们送了酒食。”师弟说。
少夫人在一旁说:“小莲给他们送酒食,是我吩咐的。”
顾潮晞疑惑地看向少夫人。
“但我可没有迷药。”少夫人忙说。
顾潮晞问师弟:“小莲大概什么时辰来的?”
“大约刚到丑时。”
“能确定,那时候大师兄还在房内吗?”
“肯定在。”
“你们吃了酒菜后,就睡着了吗?”
师弟想了想,说:“倒也不是,隔了也挺长时间的吧。但是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确定。不过,那酒菜,小莲也吃了的。”
三人说话间,顾全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