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接触不是把答案塞进他嘴里,而是先让他意识到: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想一想。
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过来跟我讨论刚才的说法,我耐心应付完,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抱着资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程心。”
我停住,转身。
罗辑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杯子,像是刚刚才决定开口。他的表情仍然很淡,语气也平静。
“你刚才说的那个……信息暴露成本,”他说,“是指研究方向,还是更大的东西?”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主动问我,而不是我主动靠近他。
我压住那一点几乎要冒出来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更大的东西。”我说。
“比如?”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普通,普通到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在随口接话。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在确认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能在这里把黑暗森林全摊开。
太早了。
我低声说:“比如,一个系统如果不能确定自己面对的是谁,就不能假设对方会按友善逻辑行事。”
罗辑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我有一点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来自攻击,而是来自一种我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听懂的沉默。
过了几秒,他才说:“你是在做理论推演,还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很危险。
它几乎已经碰到了边缘。
我当然可以否认,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讨论风险管理;也可以顺势说是提醒他注意研究伦理。但我知道,真正的转折点往往就在这种极小的问句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把视线移开一点,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又落回他脸上,最后才说:
“我是在提醒你,很多时候,真正需要小心的不是已知敌人,而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见的时候。”
这句话说完,我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一点。
罗辑的眼神没有立刻变深,但他显然听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抬起头。
“你以前也想过这些?”
我知道他在试探。
我也知道,接下来我的回答会决定他把我归到哪一类人里。
我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笨。
“以前没有认真想过。”我说,“最近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