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按战时标准去建设?”
我停了半秒。
这不是一个真的在问我意见的问题。这是在试探我到底把风险想到了多远。
我说:“不是战时标准,是长期不确定性标准。”
那人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算不上笑。
“长期不确定性,本来就是我们一直面对的状态。”
我听懂了。
他们不是不明白我说的东西。他们明白。只是明白和采纳之间,隔着一整个现实。
另一个人翻了翻我递过去的那几页纸,问得更直接。
“这些都做,代价很高。资源从哪来?人手从哪来?谁来承担多余成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那一类问题。
因为它们完全正确。
正确到几乎无可反驳。
可正确不等于可以活下来。
我说:“如果只看眼前,确实很难看到回报。但一旦某个关键节点失效,回报会在另一种形式上显现出来。只是那时候,代价通常已经大到没法补。”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理论上可以理解。可问题是,什么都想保底,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挑刺,他是在陈述这个时代最常见的逻辑:资源永远有限,风险永远太多,任何“再多一点准备”都会被现实解释成拖慢效率。
我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慢。
“我不是要求全部铺开。可以先做最关键的一部分。比如档案。比如教育。比如最低限度的分布式备份。先保住骨架,不要等到骨架断了才想起留一块木头。”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它很轻。
轻得像一只手去推山。
有人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程小姐,你的担忧,我们理解。但从目前情况看,最紧迫的不是这些。”
他说得很平稳。
太平稳了。
平稳到像是在替我的提议盖章,也像是在替它下判决。
我问:“那最紧迫的是什么?”
对方停了一下,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
“稳定。”
他说。
“维护稳定。”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我忽然明白,问题不在于他们不相信未来会出事。问题在于,任何一种真正能应对未来的措施,都会先碰到“现在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