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下山道,拐入主路,车速不快不慢。苏晚晚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袋的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嗡鸣。顾西城没有开音响,也没有说话,像是给她留出一段空白——不被追问、不被塞满的空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深蓝色的文件袋,袋口露出一角白色信封的边缘,沾着半截透明的胶带,像是被人临时贴上去又撕开过。她没有当着顾西城的面打开看,而是把文件袋翻了个面,压在帆布袋最底层。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顾西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的置物格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色盒子,递到后座的方向。“糖。”
苏晚晚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水果硬糖,透明纸包装,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拿起一颗,糖纸在指尖发出脆响,撕开,把糖含进嘴里。水蜜桃味的,甜味从舌尖漫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散进喉咙里。
她含着那颗糖,没说话。车子重新启动,拐过一个弯,锦城凯悦酒店的正门出现在视野里。整栋建筑通体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门廊下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行李员,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映出大堂里水晶吊灯的碎光。
车子在门廊下停稳。顾西城熄了火,没立刻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含糖时微微鼓起的左腮上,像是确认了什么事,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苏晚晚跟着下车。夜风裹着酒店门口香薰机喷出的白茶味扑面而来,她的头发还湿着,被风一吹,后颈凉飕飕的。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旋转门,停了一拍。
顾西城已经走进去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没催,只是侧过身,等了她一下。
她拎着帆布袋跟上去。
大堂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投下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苏晚晚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帆布袋上的水渍,牛仔裤膝盖处一块没干的泥印,凉鞋边缘磨掉了一层皮。她没让自己在那道影子上停留太久,径直走向电梯间。
顾西城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合拢,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像是在等一个倒计时。
“你不问我什么吗?”苏晚晚开口。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电梯在二十五楼停下。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深秋的山林,雾气弥漫的湖面,一棵孤零零的树。走到尽头,2501室的门牌嵌在深棕色的木门上,哑光的金属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
顾西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房卡——跟他给她的那张一样——在门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开门口。
“房间是你的。”他说,“我还有别的事,今晚不在这层楼。”
苏晚晚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客厅很大,落地窗几乎占满整面墙,城市的夜景铺展在眼前,像一幅被点亮的长卷。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桔梗,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把帆布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转身看着他。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袖口挽到小臂,左小臂内侧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多年前留下的,已经褪成了银白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的目光落在那束桔梗上,又移到她脸上。
“冰箱里有吃的。衣柜里有干净毛巾,洗过。床单换过了。”他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然后说,“门锁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晚晚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生日——事实上她几乎没跟他有过任何正式的交谈。
“你查过我?”她问。
“没查过。”他说,“二十一年前你告诉过我。你说‘哥哥我生日是七月十六,你记住哦,要给我送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