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黑暗,是这座地底囚笼唯一的底色。
这里不分昼夜,不辨四时,凝滞的空气沉沉积压在空荡的石室之间,如一潭经年不流的死水。此地是咒术高层的隐秘据点,从不拘禁寻常咒灵,只为控制那些被体制判定为「特殊变数」的术师,在无人窥见的地底,常年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私秘实验。
自冥锁扣上脖颈的那一刻起,九川夏树的身份和人格便被彻底抹去。
她不再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不再是拥有自我抉择的术师。剥离了姓名、意志与自由之后,余下的,仅仅是一件可供反复利用的活体实验品。
双臂被反扣悬吊于石室之中,厚重的黑色眼罩严密覆住双眸,截断了所有视觉感知。颈间的冥锁静默蛰伏,看似毫无异动,实则早已扎根魂魄本源,牢牢钳制住她的全部力量脉络与精神中枢。表层意识被咒具强行接管,躯体沦为全然受控的空壳,唯有深埋心底的深层自我,未曾被碾碎,在无边死寂里,清醒得近乎残忍。
躯体无法动弹,唯有思绪在黑暗中不停存续,一分一秒,清晰丈量着这场没有尽头的囚禁。
五条时重与高层的算计,从未止步于单纯的禁锢。
他们需要摸清这柄新生利刃的全部边界,探明法理之力的极限阈值,拆解它所有的优劣与潜能,将这柄可控的特殊兵器,真正转化为可以完全由他们掌控的力量。
无休止的实验,就此正式开启。
每过一段固定时长,石室结界便会悄然松动,各类层级的咒灵被批量投放进来。冰冷且规律的强制投喂,只为逼迫这具受控的躯体持续催动术式、测试它的极限。
冥锁的规则极为残忍。它禁锢意志,却不封禁躯体已然觉醒的天赋。相反,它会撬动九川夏树的力量本源,无视躯体负荷,蛮横将法理之力尽数爆发。原本随心流转、温和规整的规则之力,被外力粗暴压榨、拖拽,每一次催动,都在持续磨损她的肉身与魂魄。
可谁会过问她的状态,根本无人在意她的极限。
在这座地底囚笼里,不存在什么后辈与弱者,更不会存在体恤与怜悯。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有待试探的力量极限,以及高层迫切想要掌握的、特级兵器的全部价值。
黑暗之中,咒灵的嘶吼连绵不绝,暴虐的戾气层层堆叠,充斥着整座密闭空间。
被冥锁操控的躯体,只能被动迎向所有凶险。法理之力一次次无声铺开,拆解汹涌咒力,碾碎咒灵内核,清扫周遭污秽。全过程被墙壁里嵌合的无数仪器实时记录,发力节奏、透支程度、力量衰减幅度,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准收录,供顶层逐一研判存档。
这般意识被锁、躯体被他人役使的剧烈割裂感,在不久前那场被试图抹除痕迹的祓除任务中,便已经淋漓尽致地显现。
那场经历是独属于她魂魄深处的记忆,未经允许的实验没有存档记录,仅是以结果为总监会验证了冥锁实验的可行性。彼时的她被囚禁在那座地底囚笼,不见天光,与世隔绝,从未踏出过密室半步。是冥锁首次完全主导躯体权限,接获五条时重密令后,直接操控她的身体脱离密室,全程规避所有结界监测与高专探查,悄无声息潜入外界街区。
她的躯体行动流畅自然,全然一副主动承接秘令、独自祓除咒灵的术师模样。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名再正常不过的少女从身边经过,只是少女的穿着显得有些异样,暑热的天气,全身上下却裹得密不透风。无人察觉,这具行动自如的躯体,早已沦为被操控的工具,无人窥见她身陷囚笼、身不由己的真相。
那时眼罩已被摘下,视野全然清晰,也让这份割裂的痛苦变得愈发真切。她被困在自己的魂魄深处,意识绝对清醒。抵达废弃停车场时,她能精准捕捉咒灵的动向、感知戾气侵蚀的刺痛、分辨周遭咒力的起伏,却彻底丧失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自主结印、法理之力自主铺展、术式精准碾压恶灵,全程如同旁观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战斗,被迫承受所有战斗反噬,连一丝停顿、躲闪、收手的权利,都被冥锁彻底剥夺。
这场任务的收尾,更是透着冰冷又荒唐的算计。待被操控的躯体透支气力、肃清整片区域的咒灵后,高层直接作废了全部委托记录,抹除她所有战斗痕迹,将这场真实的实战测试,强行定义为「从未发生」。
高层与五条时重借着这场无人知晓的隐秘试探,完美验证了九川夏树在冥锁附身后的可控性与实战适配度。而九川夏树换来的,不是喘息休整,而是被锁死的命运,以及此后更加无休止、无底线的地底活体压榨实验。
他们所求的,远不止祓除一级咒灵那么简单。
未来会站在她空洞的视线中的,应该是五条悟。
身为一件咒具,宿命就只剩被榨干体力与□□极限,逼出天赋的最终上限,直至再也无法挖掘出半分可利用的价值。
纵使法理之力得天独厚,拥有拆解万物规则的特性,却依旧逃不过肉身承载的极限与反噬代价。无休止的强制爆发、日复一日的超负荷强行运转,一点点啃噬着本就脆弱的躯体,让肉身肌理逐步走向崩坏。最初只是脏腑深处泛起淡淡的燥热钝痛,像有细碎火种持续灼烧内里。随着一次次无底线催发术式,痛感不断下沉、蔓延、激化,最终化作贯穿四肢百骸、撕扯筋骨的锐痛。周身咒力经脉反复被蛮力撑开、透支、抽空,长期处于紧绷崩裂的临界状态,脉络僵硬麻木,每一次咒力流转,都带着刀刃剐过血肉的刺痛。这具残破的躯体早已被碾碎,每一次被冥锁强行催动术式,都像是将濒临碎裂的骨肉强行拆解、撕扯,再生硬拼凑回原样,残缺与损耗永远无法愈合。
表皮在不断渗出血水,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下滑缓缓浸透内层衣料,不汹涌,却连绵不绝,在阴冷凝滞、毫无风动的石室空气中快速降温、凝固,在布料与肌肤贴合处结成一块块暗沉发硬的血痂。体表遍布深浅不一的淤紫、擦伤与撕裂伤口,旧的伤痕尚未结痂愈合,新的破损便层层叠叠覆盖而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从脖颈、肩背到腰腹四肢,无一处肌肤能够完整。皮肉因长期处于破损、渗血、僵冷的状态愈发溃烂,整具躯体早已成为布满伤痕、濒临枯朽的载体。
石室始终只有被放入又祓除的咒灵光顾,从无一张人脸驻足回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