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进门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是继续透析,按时养护就好。”沈屿一边回答,一边稳稳扶着父亲坐到沙发上,替他盖好薄毯,动作轻柔细致。
沈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早已了然,却只能默契地装作安稳,陪着儿子一起隐瞒,一起扛下所有沉重。
沈屿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看着母亲疲惫操劳的背影,压下心底所有酸涩,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安静、厨房的烟火,也隔绝了所有伪装的从容。
狭小的卧室简陋朴素,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衣柜,再无他物。
书桌上堆满了大学课本、习题资料、密密麻麻的笔记,正中央立着那盏胶带缠绕、灯杆歪斜的旧台灯,安安静静伫立着,陪他熬过无数个深夜。
沈屿拉开书桌最内侧的抽屉。
抽屉深处,压着一张塑封的全家福。
是三年前高考结束的夏天拍的。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眉眼舒展,笑意温柔。父亲身姿挺拔,身体健康,没有病态的憔悴;母亲眼角光洁,没有密密麻麻的细纹,笑得温柔明媚;十八岁的沈屿站在父母中间,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澈,大大方方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得坦荡又热烈。
那是他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的大笑。
从那之后,笑容渐渐从他脸上褪去,青涩被沉稳取代,热烈被隐忍覆盖,少年意气被现实磨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底一片沉寂。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打破一室安静。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顾深。
内容简短强势,没有询问,没有客气,只有全然的命令语气:明天晚上七点,别迟到。
沈屿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看了足足好几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起前几天夜晚,走廊里那句带着恶意的嘲讽——【我就想看他恶心】。
淡淡的凉意漫上心头。
他垂眸,指尖微动,屏幕光影映在沉静的眼眸里,无波无澜。
最终,他只回复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抬手翻开桌上的数学课本,页面停留在导数综合题的章节,是明天晚上要给顾深讲解的内容。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题干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多少?父亲下个月的透析费、药费够不够周转?后续复查、养护的开销要怎么凑齐?顾深莫名的敌意、那句冰冷的嘲讽、偷拍的照片,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琐碎的压力与心事,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屿抬手,轻轻合上课本。
不能想。
也没时间想。
所有情绪、所有顾虑、所有委屈,都必须暂时封存。
他深吸一口气,敛尽心底所有起伏,再次翻开书本。
这一次,目光沉静,心绪安稳,一字一句,认真沉入知识点里。
生活步步为难,可他只能步步坚持,步步向前,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