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顾深。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淡淡的疏离,也不是浅浅的不悦,而是一种沉寂、凛冽、刺骨的冷。
没有怒火爆发,没有厉声质问,安静得吓人。
如同深冬旷野的寒风,无声无息,却穿透骨髓,冷得人浑身发僵。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顾深被他的眼神震慑一瞬,心底微微发慌,却依旧嘴硬逞强,不肯退让:“我说她配不上你。”
“关你什么事。”
沈屿轻轻吐出五个字,语气平静,却彻底划清界限。
我的人,我的事,我的偏爱,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顾深一眼,收拾好书包,起身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顾深僵在原地,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底又闷又堵,说不清的烦躁与失落席卷全身。
“沈屿。”他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门口的身影脚步未停,没有回头。
顾深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喉间发紧,莫名吐出一句幼稚又偏执的气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对别人温柔,后悔有偏爱,后悔忤逆他。
可这句话,石沉大海。
沈屿抬手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径直走出别墅大门。
厚重的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的空间。
顾深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死死锁定小区门口的方向。
夜色温柔,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轻轻吹动路边的梧桐枝叶。
沈屿背着旧书包,走出高档小区的铁门,身姿舒展,褪去了方才书房里的隐忍克制,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松弛柔和。
不过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从路边跑来。
女生穿着温柔的碎花长裙,长发披肩,眉眼清甜,带着明媚的笑意,快步跑到沈屿身边,自然而然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脑袋轻轻偏向他,笑着撒娇。
隔着一段距离,顾看不清女生的神情,却能清晰看见沈屿的模样。
他微微低头,看着身侧的女生,眉眼彻底舒展,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低声耐心说着什么,姿态迁就又宠溺。
那是顾深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松弛。
是独属于别人的偏爱。
窗外的晚风温柔缱绻,夜景静谧美好,落在顾深眼里,却刺眼又膈目。
他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紧窗帘边角,指节用力泛白,骨骼线条紧绷,心底的酸涩、不甘、烦躁、嫉妒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拼命告诉自己,他在生气,是因为沈屿不听他的话,是因为沈屿敢跟他顶嘴忤逆,是因为沈屿为了旁人敷衍家教、态度散漫。
可心底深处,有个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反驳他。
他在说谎。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些小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