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望着屏幕上冰冷恶意的文字,心底那股浓烈的恶意,竟然一点点淡化、消散,直至彻底无踪。
那种想要折腾他、恶心他、诋毁他、毁掉他平静生活的偏执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顾深沉默地盯着屏幕良久,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最终缓缓锁屏,放下手机,不再理会。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这一晚,无人入眠。
狭小老旧的出租屋里,沈屿平躺在床上,双眼澄澈圆睁,直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半点睡意。
漆黑的夜色里,顾深骤然凑近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温热拂过耳廓的呼吸、沙哑蛊惑的嗓音、直白霸道的话语、灼热偏执的目光,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刺眼,牢牢刻在脑海里。
他抬手死死按在自己起伏剧烈的胸口,竭尽全力想要稳住紊乱失控的心跳,却无济于事。
外表安静平躺,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天翻地覆,乱成废墟。
他依旧在深夜里反复告诫自己要正常、要克制、要清醒。
可他控制不住回想,控制不住细细回味,控制不住疯狂揣测顾深那句告白背后真正的心思。
那句“我想让你只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玩笑与恶意。
里面藏着的情绪太过汹涌、太过直白、太过滚烫,陌生又危险,是他不敢深究、不敢触碰、更不敢接纳的禁忌。
沈屿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密闭的窒息感层层包裹而来,无声的烦躁、慌乱与自我厌弃席卷全身。
他在心底无声呢喃,反复责怪自己。
我有病。
不然,为何会对一个屡次捉弄自己的同性,生出这般反常、可耻、不受控制的悸动。
千里之外,宽敞豪华的主卧里,少年同样辗转难安,彻夜无眠。
顾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绪躁动不止,浑身燥热。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沈屿今晚所有的细微反应。
泛红发烫的耳廓、慌乱躲闪的眼眸、微微发颤的声线、僵硬紧绷的脊背、窘迫无措的侧脸、嘴硬倔强的模样。
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都精准戳中他的心脏,让他心绪难平,辗转反侧。
少年懵懂青涩的情愫,冲破所有伪装、所有别扭、所有刻意的恶意,在黑夜里肆意疯长,势不可挡。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悬空,像是想要触碰什么,最终却猛地攥紧指尖,快速收回。
心底有个清晰的声音在拼命制止他。
不可以、不能碰、不能想、不该有。
可念头一旦滋生,便落地生根,疯狂蔓延,再也无法压制。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今夜所有的躁动、失眠、心绪不宁、反常在意,全都源于同一个人。
全部源于沈屿。
始于无聊的捉弄,终于隐秘懵懂、无人知晓的心动。
两座遥遥相对的房间,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
隔着整片静谧幽深的夜色,各自挣扎,各自煎熬,各自失眠。
那条最初只承载着恶意、算计、捉弄与试探的单薄关系线,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悄然偏移。
从单向的刻意挑衅,悄然滑向了无人掌控、暧昧丛生、拉扯不止的心动深渊。
无声无息,无人见证,却早已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