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依旧滚烫,迟迟不散,灼烧着细腻的肌肤,更灼烧着他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与清醒。
沈屿站在路灯下,望着地面晃动凌乱的影子,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责骂自己。
你疯了。
真的太不正常了。
他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一遍遍梳理心绪,复盘今晚所有的细节,疯狂自我拉扯、自我否定,用尽所有理智强行压制心底纷乱的情绪。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字字冰冷,句句清醒。
你们都是男生。
你有温柔安稳的女朋友,你和林栀相处坦荡,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你只是来赚钱的家教老师,你们之间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仅此而已。
顾深只是无聊,只是习惯性捉弄你、挑衅你,只是想看你失态难堪、手足无措的模样。
你别忘了,他曾经亲口说过,就想看你恶心。
这句话,是他给自己竖起的最冰冷、最坚固的警钟,是他所有克制的底线,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他反复咀嚼,反复提醒,反复自我催眠。
可胸腔里失控的心跳,滚烫的residual温度,慌乱无措的情绪,都是最真实的证据,骗不了任何人,更骗不了他自己。
今晚所有的窘迫、脸红、慌乱、失控,都是真的。
所有的克制、伪装、冷静、坦荡,都是假的。
沈屿缓缓垂下手,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迷茫、烦躁与自我厌弃。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极致的陌生与否定。
他竟然会对一个屡屡捉弄自己、言语恶意挑衅的同性少年,生出这般反常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同一时刻,空旷安静的顾家书房。
沈屿离开许久,房间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皂清香,温柔干净,萦绕不散,是独属于沈屿的气息。
顾深独自坐在方才的座椅上,懒懒靠着椅背,低低笑出了声。
轻快的笑声里,藏着捉弄得逞的愉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摸不透的细碎悸动,轻轻震颤着心脏。
耳朵红了。
他闭眼回味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回味少年窘迫慌乱、倔强嘴硬的模样,心底的躁动愈发清晰浓烈。
他最初的初衷,从来都只是恶意试探、刻意靠近。只是想打破沈屿一成不变的平静,撕碎他滴水不漏的温柔伪装,想看他冷静自持的外壳裂开缝隙,想看他失态、尴尬、手足无措,想看他只为自己破例。
可当他真的看到那抹通红的耳廓,看到他慌乱躲闪的眉眼,看到他僵硬紧绷、无处遁形的窘迫模样时,顾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沈屿害羞窘迫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比平日里清冷疏离、礼貌克制、万事从容的模样,要鲜活千万倍,动人千万倍。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轻轻震颤,温热细碎的悸动蔓延至四肢百骸,酥麻又陌生。
少年骨子里的自尊与别扭,让他本能地规避、抗拒这份陌生的情愫。
他不肯承认这是心动,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个温柔清冷的家教老师,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好玩,只是新鲜,只是好奇,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只是唯独喜欢看这个人,只为自己失态,只为自己慌乱,只为自己打破所有克制。
仅此而已。
他随手捞过桌面的手机,指尖轻点,点开那个搁置了许久的匿名网站。
页面依旧停留在当初未曾发布的帖子界面。
偷拍的沈屿侧脸照、精心编辑的恶意文案、复制粘贴完整的电话号码,所有算计好的信息一应俱全。屏幕光标静静悬停在红色的发布按钮上,搁置许久,从未被按下。
当初的他,满心都是浓烈的恶意与算计。只想毁掉沈屿平静安稳的生活,撕破他温柔坦荡的假象,让他声名狼藉,狼狈难堪,尝尝被人指点议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