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克制得很好,疏离得很好。他以为只要不联系、不主动、不靠近,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愫就会慢慢变淡,慢慢消散。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不是变淡了,是被他强行压住了。
一旦靠近,一旦触碰,一旦有一点点温柔的相处,所有被压制的心动、惦记、拉扯,都会尽数反扑,汹涌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去看顾深此刻的神情。
他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再也撑不住那道刻意维持的、名为分寸和距离的防线。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拉扯,每一秒都是隐秘的心动,每一秒都是两人各自的隐忍和沉沦。
终于,最后一点残留的污垢被清理干净。
沈屿小心翼翼收回掏耳勺,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此刻安静的氛围。他轻轻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寸,悄悄拉开距离,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好了。”
他淡淡出声,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平稳的语调,将掏耳勺轻轻放回桌面,刻意摆正姿态,拿起试卷,试图将彻底跑偏的心神拉回正轨,强行回归家教的本分。
可心境一旦乱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指尖落在试卷上一道基础导数题上,准备继续讲课。
这是最简单、最基础、最入门的题型,属于高中生必背、必考、绝不会出错的知识点。是他哪怕闭着眼、不看题目,都能完整讲出步骤和公式的基础题型。
可今天,他错了。
心神大乱之下,他张嘴讲解,流畅地梳理题干、分析思路、拆解步骤,可在最关键的求导公式处,脱口而出一句错误的公式。
整段讲解行云流水,逻辑看似通顺,核心却彻底出错。
讲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沈屿自己先僵住了。
他心底一清二楚——他犯了一个最低级、最离谱、最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错误。
他向来严谨自律,做题零失误,讲课零纰漏,从来不会在基础知识点上翻车,更不会在这种简单题型上用错公式。
不等他自我纠正,身侧的顾深已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诧异和清晰的笃定:“你讲错了。”
沈屿指尖僵在纸面上,背脊微紧,垂眸看向那道题目,看着自己刚刚无意识说错的知识点,沉默了两秒。
坦然承认失误:“对不起,我讲错了,是我失误了。”
“你居然也会犯错。”顾深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里面藏着一点不可思议。
在他眼里,沈屿一直是冷静的、完美的、滴水不漏的,是永远稳得住、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沈屿没有解释,只是低头拿起笔,沉默地修正公式,重新梳理解题步骤。
他不解释,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错。
因为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贴近,彻底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刚刚脑子里根本没有公式,没有题型,没有知识点,没有家教的本分,没有分寸的界限。
满脑子都是过分贴近的呼吸,温热的肌肤触碰,少年温顺依赖的模样,还有两人之间悄然泛滥、无人戳破的暧昧。
是心动乱了分寸,是私心扰了理智。
从这一刻开始,书房里的空气彻底彻底变了味道。
余下的家教时间,安静得诡异。
沈屿依旧低头讲题,声音平稳,字句清晰,步骤工整,可他自始至终,再也没有抬眼看过顾深一眼。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试卷纸面上,刻意回避所有对视的可能,刻意避开少年的目光,不敢触碰,不敢交集。
顾深也安静得过分。
他乖乖听题,安静审题,低头做题,乖巧听话,却同样再也没有主动看过沈屿,没有开口搭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都沉默,都克制,都假装平静。
可空气里粘稠的暧昧、发酵的情愫、悄然变质的关系,清清楚楚横亘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