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察觉、无人戳破的沉默里,悄悄彻底变了质。
是边界松动了,是距离消失了,是克制崩塌了,是原本干干净净的师生、家教关系,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和心动。
沈屿心知肚明,却不敢点破,只能慌乱逃避。
顾深清清楚楚感知到变化,心底悸动汹涌,却心甘情愿沉沦。
谁都不说,谁都不点破,彼此默契地揣着各自的心事,各自的慌乱,各自隐秘又滚烫的喜欢,任由氛围肆意蔓延。
墙上的秒针滴答转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原本短暂的家教时光,此刻却漫长又煎熬。
终于,预定的时间结束。
沈屿飞快收拾桌面的纸笔,动作利落仓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逃离意味。他把所有东西塞回书包,拉好拉链,迅速起身,想要尽快离开这间让他彻底心绪大乱的书房,逃离这个让他频频失控的少年。
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顾深低沉轻浅的声音。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一丝不敢外露的期待,轻轻问他:“下周还来吗?”
短短五个字,藏着少年整整一周的等待和惦念。
沈屿的脚步微微一顿,脊背轻轻绷紧。
他沉默半秒,最终还是压下心底所有的拉扯和犹豫,用最平淡、最克制、最无可挑剔的语气,轻轻应了一个字:
“来。”
话音落地,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抬步走出书房,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闭合,隔绝了一室暖光,也暂时隔绝了满室汹涌的暧昧心绪。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干净纯粹的模样。
残留的皂香还萦绕在空气里,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耳畔,刚刚所有贴近的悸动、失控的心跳、隐秘的心动,全都清清楚楚刻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顾深依旧坐在书桌前,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空荡的书房只剩他一个人,所有的伪装和克制瞬间轰然崩塌。
他垂眸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浅浅红痕,看着自己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沉默良久。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极压抑的咒骂。
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操。”
荒唐。
失控。
没救。
短短一个字,装下了他所有无处安放的心动,所有不敢言说的喜欢,所有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沉沦。
他静坐了很久,心底的燥热和慌乱迟迟无法消退,浑身的血液依旧滚烫,耳尖依旧残留着方才温热的呼吸触感。
最终,他缓缓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流水声填满狭小的空间。
他俯身,用冷水反复冲洗掌心、指尖,一遍遍搓洗,一遍又一遍,想要冲掉刚刚残留的温度,冲掉指尖残留的触碰感,冲掉心底荒唐滚烫的悸动,冲掉这份越界又错位的喜欢。
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被冷水冲得发红,久到手臂发凉。
可心底那团悄悄燃起的火,半点没有熄灭。
反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越烧越旺,悄悄蔓延,疯狂生长,根深蒂固。
他清楚地知道。
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见不得光的喜欢,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