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眼底的心虚会暴露一切,怕自己的疏离会伤害对方,更怕自己继续靠近,会更加愧疚、更加煎熬。
“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林栀见他不说话,主动替他找了台阶,温柔迁就。
沈屿喉间微紧,只能顺着台阶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可能是吧。”
可这份敷衍的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林栀安静看了他几秒,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委屈与不安,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软:“沈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重重砸在沈屿的心上。
沉甸甸的,酸涩的,愧疚的,无处安放。
他抬眼看向眼前温柔纯粹的女孩,看着她眼底小心翼翼的忐忑,看着她长久以来的陪伴与温柔,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负罪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穿过长廊、吹乱额前碎发,久到林栀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吐出一句:“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林栀追问,带着最后的期盼,“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等你调整,我可以陪你。”
“我不知道。”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无法控制、违背常理的心动该如何收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头,怎么止损,怎么回归原本安稳正确的生活。
他陷在自己织的牢笼里,进退两难,无人可解,无人可诉。
林栀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迷茫与挣扎,终于不再追问。
她看懂了,他心里藏了事,藏得很深,藏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
她看懂了,他在说谎,他在逃避,他在自我拉扯。
这顿饭吃得无比安静,无比压抑。温柔的阳光、温柔的陪伴、温柔的饭菜,衬得沈屿的狼狈与越界,愈发龌龊不堪。
周三傍晚,秋风微凉,暮色沉沉。
又是固定的家教时间。
沈屿准时来到顾深家,别墅大门敞开,管家礼貌迎接,他熟门熟路走上二楼,推开书房门。
暖黄灯光一如既往温柔洒落,顾深安静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桌面,早早等候着他,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向门口,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与光亮。
只是一眼,沈屿心底刚刚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再次翻涌而起。
心底的本能在叫嚣:远离、回避、保持距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刻意、刻意地往最远的位置挪。
原本紧挨着的座位,被他硬生生拉出大半截空旷距离。两张椅子隔着宽大的桌面边缘,肩背彻底错开,再也没有半点贴近的可能,呼吸不再交融,体温不再相缠,所有暧昧滋生的条件,被他亲手尽数斩断。
动作刻意、僵硬、直白,一眼就能看穿。
顾深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浓浓的失落漫上眉眼,少年微微蹙眉,看着他刻意疏离的动作,低声发问,语气带着委屈、不解与执拗:“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屿低头拿出试卷,指尖平稳整理纸页,语气淡漠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用最客套最官方的理由掩饰自己的慌乱:“坐远一点视野开阔,看题目更清楚。”
这个理由苍白又虚假。
顾深太敏锐了,他轻易就能捕捉到所有的不对劲。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肯罢休的试探,“以前你都坐我旁边,从来不会刻意拉开距离。”
沈屿指尖微顿,依旧不肯抬头,语气平淡疏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简单冰冷的一句话,划开泾渭分明的界限。
顾深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眼底的委屈愈发浓重,直白戳破他所有的伪装:“你是不是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