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滞。
沈屿心口猛地一紧,心底慌乱四起,指尖微微发潮。
他沉默两秒,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吐出两个字:“没有。”
否认得干脆利落,却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的家教,沈屿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试卷上、锁定在自己握笔的指尖上、锁定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死死避开顾深的视线,避开少年滚烫执拗、紧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视线可以躲避,感知骗不了人。
他从头到尾,都清晰地知道,顾深在看他。
那道目光太沉、太烫、太执拗,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贪恋、委屈、疑惑与在意,沉甸甸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覆在他的肩头,牢牢困住他,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灼热的视线穿透空气,落在他的头顶、侧脸、指尖、脊背,无处不在,细密缠绕。
沈屿的手心持续出汗,冰凉的笔杆被潮气浸润,握在手里滑腻不稳。
他语速飞快,删减所有闲聊、所有停顿、所有温柔的语气,只机械性地讲题、划重点、讲步骤,冷漠、克制、疏离,全程零交流、零互动、零温度。
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心绪大乱、理智崩塌的空间。
终于熬到家教结束,沈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收拾好东西,匆匆道别,快步走出别墅,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晚高峰的公交车拥挤嘈杂,人声鼎沸,车身颠簸摇晃,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城市夜色层层铺开。
沈屿靠在车窗边,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眼底一片疲惫荒芜。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屏幕上静静躺着顾深刚刚在家教结束后,连发的三条消息。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没有不满,只有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开心的温柔试探。
【今天你话好少。】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三句话,温顺、柔软、懂事。
沈屿盯着屏幕,心底酸涩混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指尖落在输入框,下意识敲出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到了。
字迹清晰,光标闪烁。
指尖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只要轻轻一点,就是回应,就是软化,就是默许彼此可以继续温柔靠近,就是给这份越界的关系留有余地。
他不敢。
心底的理智疯狂拉扯他,告诉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应、不能纵容。
僵持几秒,他指尖微微用力,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删掉了屏幕上的字。
输入框重回空白。
他沉默片刻,心底软意作祟,又忍不住打出一个极简的字:嗯。
依旧简单,依旧温和,依旧可以安抚少年的不安。
可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方,最终还是再次放弃。
删掉,清空,归零。
反复拉扯,反复纠结,反复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