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次顾深站在二楼窗边,冷着脸看着他和林栀并肩同行,眼底盛满阴郁与别扭的时候?
是顾深无理取闹、故意刁难,却偏执地说出“她配不上你”的时候?
是顾深凑近他、耳尖泛红、紧张局促,却偏偏装作冷淡冷漠的时候?
是顾深闷闷地跟他说“我想让你只看着我”的时候?
是深夜安静的书房里,他小心翼翼给顾深掏耳朵,看着少年闭眼温顺依赖的时候?
还是更早,第一次家教初见,少年眉眼桀骜、别扭冷淡,却藏着青涩柔软的时候?
他想了很久很久。
从午后想到日暮,从清醒想到沉沦。
可他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节点。
这份心动,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没有猝不及防的沦陷。它像春日细雨,无声润物,在无数个细碎的相处瞬间里,悄悄生根、慢慢发芽,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早已藤蔓丛生,爬满整颗心脏。
等他幡然醒悟时,早已根深蒂固,无法拔除。
他不知不觉间,移了心,转了意,冷了旧人,念了新欢。
亲手辜负了最真诚的爱意,亲手打碎了最安稳的生活,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无边的禁忌与挣扎里。
没有任何人逼他,是他自己,一步步沦陷,一步步越界,一步步犯错。
沈屿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覆满浓重的疲惫与荒芜。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分手,看似是林栀的主动离场,看似是一段感情的体面结束,看似是他重获自由,恢复单身。
可这份单身,从来都不是解脱,不是自由。
是枷锁,是审判,是无可逃避的直面。
从前他有女朋友,有安稳的感情,有正当的身份,他可以用“专一”“责任”“不合适”当做借口,死死捂住心底的隐秘心动,逃避自己偏移的心意,自欺欺人地忽略那份不该有的偏爱。
可现在,所有的伪装全部破碎,所有的借口全部失效,所有的退路全部切断。
他单身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掩盖、逃避他的本心。
他必须直面一个最真实、最禁忌、最不敢承认的事实——
他沈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喜欢上了顾深。
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同性、脾气别扭、偏执敏感、本该只是学生的少年。
心底的慌乱、挣扎、惶恐、酸涩,层层叠叠,彻底将他包裹。
良久,沈屿抬手拿出手机,默默结了两杯咖啡的账单。
一杯是圆满过往,一杯是落幕青春。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的瞬间,他缓缓站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书包,一步步走出了温暖的咖啡店。
推门而出的瞬间,微凉的秋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骤然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秋日的天空已然阴沉下来,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轻柔无声,像雾一样笼罩整座城市,温柔又寒凉。
细密的秋雨漫天洒落,落在头顶、发梢、肩头。
微凉的雨丝浸透布料,贴着皮肤缓缓流淌,带来一阵阵清浅的凉意,驱散了咖啡店残留的暖意,从外到内,凉得透彻。
街道湿漉漉的,路面倒映着街边的霓虹与路灯,光影斑驳,朦胧恍惚。行人纷纷撑起雨伞,步履匆匆,穿梭在雨幕之中。
整条街道,只有沈屿一个人,孤身走在绵绵冷雨里,没有遮挡,没有躲避。
他没有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