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打伞。
步履缓慢,身姿挺拔,一步步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任由细雨浸透发丝与衣衫。不多时,白色的校服衬衫便彻底被雨水打湿,软软地贴在脊背与肩头,冰凉刺骨。
微凉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划过眉眼,模糊了视线。
视线朦胧之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骤然浮现出一把黑色长柄伞的模样。
是顾深的伞。
上次雨天家教结束,顾深别扭又强硬塞给他的那把黑色长柄伞,质地厚重,线条冷硬,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冷气息。
那把伞,他一直好好收在家里,挂在玄关的门后。
每次放学回家,每次出门离家,他都会第一眼看见。
笔直、干净、安静,静静伫立在角落,像一个无声的执念,安静地等着他。
可从那天之后,他一次都没有撑过。
明明无数个雨天,无数次需要遮挡,他宁愿淋雨,宁愿狼狈,也从来没有动过那把伞。
从前他不懂自己的执拗,不懂自己的刻意回避。
可此刻站在雨里,被微凉雨水浸透全身,他终于隐隐明白。
他不敢撑。
不敢触碰那把带着顾深气息的伞,不敢直面那点隐秘的温柔,不敢承认自己早已沦陷的心意。
他在逃避,在躲闪,在自欺欺人。
用最笨拙的方式,掩藏心底最汹涌的心动。
雨丝越来越密,凉意越来越重,浑身湿透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沈屿缓缓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鞋面,看着地面晃动的倒影,轻轻闭了闭眼。
再也撑不住心底的疲惫与荒芜,他抬手微微拢了拢湿透的衣角,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细雨纷飞,风声簌簌,少年的身影穿梭在朦胧雨幕里,孤单又落寞。
一路狂奔,满身潮湿。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热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的冷雨寒凉。
沈母听见动静,连忙从客厅走出来,看见他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的狼狈模样,满眼心疼与诧异,连忙上前:“外面下雨了?怎么不打伞啊,浑身都淋透了,多容易感冒。”
熟悉的温柔关切萦绕在耳边,温暖安稳。
沈屿垂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睫毛湿漉漉的,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淡沙哑,平静无波:“忘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敷衍了所有疑问。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没忘。
他从来都没忘带伞,也从来都没忘那把黑色长柄伞,更没忘心底那份禁忌又汹涌的心动。
他只是不想打。
只是甘愿淋雨,甘愿狼狈,甘愿承受这份寒凉与荒芜。
甘愿直面,这场无人知晓、困住自己的心动。
玄关安静伫立的黑色长柄伞,静静落在他的视线里,沉默无声。
自此,他恢复了孤身一人的自由。
也彻底,被困在了名为顾深的心底牢笼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