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和从前所有的笑都截然不同。
不是捉弄得逞的痞笑,不是赌气的冷笑,不是敷衍的假笑。是卸下所有骄傲、所有逞强、所有伪装之后,释然又赤诚的笑。眉眼舒展,眼底亮得惊人,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温柔与真心,干净又热烈。
“可能是。”
他坦然承认,坦荡又执拗,眼底认真未减半分,“遇见你之后,我就病得不轻。无药可救。”
这份病,是偏执成瘾,是心动成瘾,是非你不可。
沈屿从未见过顾深这般模样。
温顺、赤诚、认真、卑微,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露出心底最柔软、最滚烫的深情。
这副模样,比所有的争执、别扭、吃醋拉扯,都更让他心慌,更让他崩溃,更让他无处可逃。
巨大的震颤过后,理智与世俗的枷锁瞬间回笼,狠狠箍住沈屿混乱的心神。
他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悸动,竖起全身所有的防备,用最冰冷、最疏离、最理智的话语,拼命划清界限,斩断所有越界的可能。
“我有女朋友。”
这是他最坚硬、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借口,是他守住体面、守住底线、守住世俗规则的最后一道屏障。
哪怕他和林栀早已体面分手,哪怕那段感情早已落幕崩塌,哪怕他心知自己早已变心、早已辜负真心。
他依旧下意识搬出这个理由,妄图隔绝所有荒唐的心动。
顾深看着他躲闪慌乱的眉眼,看着他自欺欺人的狼狈模样,眼底笑意浅浅收敛,语气笃定又清醒,一针见血戳破他所有的伪装:“你有过。但你早就不喜欢她了。”
“你心里从来就没有她了。”
“你心里装的是谁,你比我更清楚。”
字字精准,句句戳心,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含糊。
沈屿心口骤然一紧,慌乱愈发汹涌,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死死抓着世俗最后的桎梏:“我也是男的。”
我们一样。
都是男生。
本就不合常理,本就逾界,本就不该存在。
这是跨不过的鸿沟,是越不过的世俗,是天生无解的悖论。
顾深抬眸望他,眼底坦荡无畏,没有半分退缩与怯懦,坦然应声:“我知道。”
“从心动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但喜欢不分性别,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少年人的爱意热烈又莽撞,无惧世俗,无惧偏见,无惧所有条条框框的束缚,干净又偏执。
沈屿的防线彻底摇摇欲坠,理智濒临崩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悸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残忍、最自欺、最伤人的一句否认:
“我不喜欢你。”
短短五个字,冰冷生硬,决绝疏离,像是一把利刃,试图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与暗流。
顾深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躲闪不定的视线,声音温柔却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看着我说。”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屿的指尖疯狂颤抖,全身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
他不敢看。
真的不敢。
不敢对上那双盛满赤诚真心的眼眸,不敢直面少年孤注一掷的深情,不敢让自己的谎言在坦荡的真心面前溃不成军。